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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08 22:49:51 作者: 傲嬌內慫的小籠包
    「……此外,警方也調查了殺手盧洋的帳戶,發現他兩個月前收到一筆六位數的轉帳,付款帳戶正是項維民,」他淡淡地說,「憑著這份轉帳證明和郭莉胎兒的基因鑑定報告,已經足夠形成完整的證據鏈,郭莉也能瞑目了。」

    顧琢低低一垂眼帘,並沒有露出欣慰的神色。

    「項維民只是個小小的倉庫經理,他哪來那麼大的膽子……或者說能力□□?」他摘下鏡片,用力掐了掐鼻樑,尖利的警笛穿透夜色,紅藍警燈交錯變幻,打在他瘦削蒼白的臉頰上,顯得這人目光深沉、喜怒難辨,「雖然沒有任何憑據,但是項維民身後應該還有別人吧?」

    「茂林製藥的總經理叫葛長春,警方在他的電腦里同樣發現了非法視頻和照片,此外,茂林製藥倉庫里一批含□□成分的藥物不翼而飛,台帳也沒有進出明細,」沈愔神色漠然,從語氣到眼神都不見絲毫情緒波動,「警方懷疑葛長春涉嫌製毒、販毒、脅迫□□,但是……」

    他話音一頓,顧琢已經平鋪直敘地接下去:「但是,警方沒有證據。」

    走廊里四下無人,安靜的能聽見長短不一的呼吸聲。

    良久,沈愔摸了把衣兜,居然掏出半包不知哪個受害人家屬塞給他的軟芙蓉。沈隊本是菸酒不沾,此時卻無端想點上一根:「來一支嗎?」

    顧琢盯著那根煙猶豫良久,冷不防一抬頭,視線和走廊另一端的顧蘭因遠遠對上,顧姑娘將那一身張牙舞爪的乖戾之氣收斂的一滴不剩,眼神關切而難掩擔憂。

    顧琢探出一半的手又縮回衣兜:「不了,我不想讓人擔心。」

    沈愔循著他的視線瞥了眼,隨口問道:「是您學生?」

    顧琢:「嗯,也是我未婚妻。」

    沈愔:「……」

    顧教授態度坦然,一點沒有藏著掖著的意思,反倒顯得旁人大驚小怪。沈支隊只得客從主便,跟著一起自然坦蕩:「婚期定了嗎?提前跟您說聲恭喜了。」

    顧琢往走廊盡頭看了眼,笑容帶上些許寵溺和歉疚:「原本安排在今年暑假,可現在……只能往後推了。」

    沈愔本想把香菸往嘴裡送,餘光瞥見走廊盡頭一個嬌小的身影,手指沒來由一頓。

    尼古丁和□□其實沒有本質區別,都能讓人在醉生夢死中得到虛幻的極樂——但是那又如何?

    從天堂墜落地獄的一瞬,懸殊的落差對比只會讓人更加絕望。

    沈愔將香菸塞回小盒,揉成一團丟進牆角的垃圾桶里:「那您打算什麼時候回東海?」

    「還得再耽擱一陣,」顧琢說,「至少等案子結了,再把郭莉的骨灰安葬了,我才能放心回去。」

    兩個男人一左一右挨著窗口,隔著走廊面面相覷。窗外是爭奇鬥豔的城市夜景,大幅的LED屏傾瀉而下,如織的遊人在火樹銀花下徹夜歡歌……而那本該前程似錦的小姑娘躺在法醫室黑沉沉的冷凍櫃裡,等著焦頭爛額的警方還她一個撲朔迷離的公道。

    夜風呼嘯著掠過外牆,嗚咽宛如悲泣。

    半晌,顧琢沉聲道:「據我所知,就算是重大案件的嫌疑人,拘傳時間也不能超過四十八小時——如果警方找不到證據,到時只能放人,沒錯吧?」

    沈愔「嗯」了一聲:「一時找不到不代表永遠找不到,只要是他做的,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美國大法官休尼特曾說過,正義也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不過這話也有另一種解讀方式,儘管正義永存,但對於現實生活中的每一個人來說,「遲到的正義」絕非真正的正義,因為「公正在法律中的第二層涵義是指效率」。

    不管市局刑警是不是忙成熱鍋上的螞蟻,也不管這樁案子裡有多少未竟的委曲,四十八小時的時限依然如約而至。

    律師領人的當天,沈愔沒出面,斜靠在支隊長辦公室窗口,居高臨下地俯瞰市局大院,只見西裝革履的律師和私人助理狗腿似的跑前跑後,簇擁著葛總經理出了市局大樓。葛長春走下台階,忽然察覺到什麼,抬頭向上望去——兩人的視線隔空相對,猶如刀鋒砥礪較勁,迸出一蓬天女散花似的火星。

    葛長春勾起嘴角,沖他露出一個摻著得意、拌著挑釁的笑意,兩根手指齊齊併攏,點在額角處,遠程飛了一個「致意」。

    沈愔兩道長眉壓住筆直的眼角,側臉輪廓近乎冷硬,忽聽身後有人敲了敲門板,他轉過頭,只見夏懷真端著兩杯咖啡,踮著小碎步挪進門來。

    沈愔掃見咖啡杯上慘綠慘綠的美人魚頭,只覺得昨天剛補滿血的錢包又有癟下去的趨勢,心裡霎時涼颼颼的。然而他臉上不肯露出形跡,只是若無其事地問道:「怎麼想起買咖啡了?」

    夏懷真眼睫毛眨成一道閃電:「顧教授說你們查案辛苦了,本想請你們吃頓飯,但是郭莉這兩天下葬,他抽不出空,只能發個紅包,就當請你們喝咖啡了。」

    沈愔從她手裡接過咖啡,動作自然如行雲流水,打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被超標的糖量齁得喉嚨發緊。

    他咳嗽兩聲,正想說什麼,忽聽窗外傳來一陣騷動。沈愔轉頭看去,就見一個陌生男人不知從哪竄出,揪住葛長春不撒手。葛總的司機和律師一擁而上,跟那男人推推搡搡,在市局門口扭作一團。

    沈愔沒見過那男人,但是遠遠瞧見他脖子上懸著一面碩大的牌子,上頭密密麻麻幾排字跡,中間貼著一張照片——那女孩現在還躺在法醫室的冷凍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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