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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07 23:23:07 作者: 柏盈掬
阮桑還有事,等不得呂嬤嬤發呆,在她手上拍了拍,「你且放寬心,別胡思亂想,這麼大個人,總不會平白就消失不見,這會兒天晚了,明兒一早我派個人去衙門找沈之硯,一問便知。」
府宅里丟了個婦人不好找,那麼大個刑部,侍郎難不成也會丟?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阮桑急步出門上馬車,剛到街口,路邊一個人影吸引了她的目光,她撩起帘子看了兩眼,帶著兩分不確定,喊了一聲:
「阿修,是你嗎?」
男子側頭回望,笑意爽朗,「桑姐兒。」
阮桑早從阿娘那裡聽說翟天修的事,只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怎麼不去家裡?阿娘知道你回京了嗎?」
「知道,我還有些事處理,辦完了就回去。」
翟天修答話,還是與從前一般無二的神情,阮桑想到他這三年來吃的苦,一時惻隱,竟不知說什麼好。
「這麼晚了,你來找阿柔?」翟天修問。
一句話,又把阮桑拉回現實,她哂然苦笑,眼下自己才是可憐蟲,哪兒還有精力去可憐別人。
看出她笑容中的苦澀,翟天修心下稍作衡量,「桑姐兒,當斷則斷,付軼這回惹上的麻煩不小。」
「你、怎麼知道?」
阮桑一驚,回頭又想,難不成是阿柔告訴他的?
「我如今在一個商行里做事,知道些私鹽案的內幕。」
翟天修打量四周,站近一步低聲道:「那姓梁的背後牽涉甚廣,付軼到如今還沒被抓,是因為他手裡有個帳本,大理寺、刑部盯得正緊。」
阮桑腦子轉得飛快,她在鹽署官眷之中路子極熟,這陣子付軼雞飛狗走的窘境,自也摸得個八九不離十,眼下翟天修透露的正是關鍵所在。
「你……」
她不覺對翟天修有些刮目相看,含糊其辭道:「找個事做也挺好的,跟人學些經商之道,也是你家的老本行嘛。」
翟天修點點頭,不再多說,見她行色匆匆,「你還有事就先去忙吧。」
阮桑應了聲好,放下車簾,忽地又掀開,叫住翟天修把他拉過來點,小聲問他,「你……見過阿柔了嗎?」
翟天修在沈家附近出沒,阮桑自然知道為何,阿柔已經放下心思,看來他卻還沒有,眼下這事,也只有他能幫忙。
她把事情一說,翟天修面色陡然凌厲,「你說什麼,阿柔失蹤了?」
還是和沈之硯一起,從光通寺出來就失蹤的。
翟天修幾乎都不用想,沈之硯對他的敵意如有實質,他重重一卷擊在車板上,整架馬車都跟著晃了兩下。
「沈之硯把她關起來了!」
*
一連幾日,阮柔睡到近午才起。
用過膳,便從書架上,避開大半不正經的卷宗,隨手挑本遊記、話本之類,拿在手上,走到院子的葫蘆架下,窩在藤椅上隨意翻看,藉以打發時間。
長日漫漫,或許她今後的日子,就將在這方小小院落消磨殆盡。
之所以沒了抗爭的心,是因為眼下到底與前世的囚禁有所不同。
沈之硯每日出門上值,跟在棠梨院沒什麼分別,甚至他如今清閒得很,有時晌午過後就回來,陪她在院裡下棋、釣魚,日子過得悠哉。
除了不能出院門,不必晨昏定省,不必料理家務,想何時睡何時起,沒人來管,比在沈家還要自在得多。
沈之硯不在時,阮柔有時也跟秦嬤嬤閒聊,人與人之間沒有了言語,身體動作與表情,其實也能相當融洽地交流。
這天晌午,阮柔縮靠在藤椅里,手中的書不知不覺搭在臉上,遮擋住過分明媚的陽光,一隻白皙如玉的手無力垂下,看著像睡著了。
一陣風吹得書頁「嘩嘩」翻動,從她臉上滑下來。
秦嬤嬤正坐在樹蔭下的水井邊,扭頭看過來,才發現她圓睜著眼,直勾勾盯著藤架,任由書本一路滾落,砸在手腕上,指尖動了動,又掉在地上。
她活像個徒有人氣兒的木偶,呆滯,了無生趣。
秦嬤嬤拖著小馬扎挪到邊上,阮柔眼眸微微轉動,向她瞟來。
那雙渾濁的眼閃動慈愛,兩手合掌側在臉旁,做了個睡覺的手勢。
阮柔一笑,向她搖搖頭。
睡不著,中午才起,剛吃完又睡,她又不是豬。
懶懶坐起來些,她無意摸到腰間,覺得比幾日前多了一層膘,煩悶地扯了扯嘴角,倒了杯茶遞到嬤嬤手裡。
秦嬤嬤本也不需做農活,只她閒不住,非要手上找點兒事做。
這幾日沈之硯不讓外人進院子,別說夫人了,她也不大習慣。
兩人連猜帶比劃,嘮起了家常。
「二爺五歲那年,差點把大少爺淹死在荷塘里。那之後,夫人發怒,灌我喝藥,便成了現今這般,將我發到莊子上來,老婆子倒沒什麼,手腳還在,就餓不死,只擔心二爺,他那么小,不得父母歡心,在伯府日子艱難。」
阮柔神色一凜,想起那夜的話,原來早在那之前,沈之硯就曾差點淹死他大哥。
秦嬤嬤最會辨人臉色,忙又搖手。
「不是的,二爺是好孩子。伯爺和夫人都只疼大少爺,從來不肯分一丁點心思給二爺,大少爺也總欺負他……」
她抹著眼淚,終於找到訴苦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