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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07 15:47:07 作者: 岱山鶴
◎是不是污衊,一搜便知◎
皇帝自高堂之上起身, 他在近侍的攙扶下緩緩步下台階,行至唐昀面前,抬手扶起他,寬慰道, 「愛卿請起, 此非你之過錯, 無需自責至此。今日朕宣你前來,一是為了辨別此毒, 二是看看這兩個木偶有何作用?」
唐昀連忙謝恩, 起身翻看木偶,片刻後, 他突然露出笑容,「陛下,若此木偶能行巫術,那臣恐怕能借巫術飛天了。」
他此言一出, 殿中氛圍頓時緩和下來。
沈昭再次看向皇后, 她不疾不徐捻動手中佛珠,似乎所謀之事並不在此。
又或者,她知曉那西域人不通中原話, 待入獄審問時,找人暗中處理了便是,才敢這般有恃無恐。
「父皇,兒臣已著人以此毒為本, 不出十日便可配出解藥, 」沉默許久的薛容鶴突然出聲, 他後撤一步, 看了眼被押跪在後面的西域人, 「只是此人,又該如何處置?」
皇帝此刻對這個忽視多年的兒子重燃父愛,面露慈愛,「此人是你抓到的,便交由大理寺審理吧。」
他全然忘了一個時辰前還在怒斥薛容鶴查案不力,又因宜妃一事要罷黜薛容鶴主管大理寺一職,如今一切得到證實,便露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樣。
不想,薛容鶴拒絕了他,「父皇,大理寺無人通曉西域語言,恐無法審問。」
皇帝點頭,「容鶴言之有理,不知朝中誰通西域之言?」
他正思索,突聞唐韻毛遂自薦,「陛下,臣研西域巫術數年,對此語再精通不過,可協助賢王殿下共同審問此人,懇請陛下恩准!」
「好好好,」皇帝高興道,「朕准了!」
「那便勞煩唐大人了,」薛容鶴微微一笑,「此事事關父皇安危,不如咱們先問兩句試試,也讓父皇聽聽。」
「全憑王爺做主。」
唐昀沒查出皇帝身染毒藥,本就惶恐,此刻有機會將功補過,自然盡心盡力。
沈昭帶著白瑛安靜立在一旁,從當事變成旁觀,唐昀說出通曉西域語言後,皇后手中的佛珠便停滯了。
翠綠的玉珠被丹蔻狠狠捏緊,指尖都變形發白,她神情未變,眼中卻閃過一抹殺意。
沈昭心底冷笑,打雁之人,卻叫雁啄了眼。
得皇帝應允,薛容鶴轉身問道,「你曾將此毒賣給過誰?」
唐昀在旁翻譯給西域人聽,他話音剛落,那西域人便激動起來,神情猙獰地掙扎吼叫。
他為難地看了眼薛容鶴,想必不用他翻譯便知,這是在罵人。
薛容鶴立在原地未動,盯著西域人怒氣沖沖地罵完,招來一旁的小宦官,附耳低聲吩咐幾句,沒一會兒,小宦官便端了杯黑漆漆的水來。
「告訴他,此乃中原毒藥斷腸散,喝下去便會肝腸寸斷,」薛容鶴示意小宦官將茶杯遞給押解西域人的禁軍,「但在此之前,他會先因疼痛而死。」
見西域人聽聞後反抗愈發激烈,沈昭幾乎要笑出聲來,哪裡來的斷腸散,弄得黑漆嘛烏,倒像是那麼回事兒。
唐昀聽了聽,無奈道,「他嘴硬。」
薛容鶴揮手,禁衛早已被西域人不住掙扎鬧得煩躁不已,得令後瞬間捏住他兩邊臉頰,強硬逼迫他張口,將整杯黑水灌了下去。
西域人頓時雙目通紅,他雙手反剪背後,無法摳挖喉嚨催吐,便只能跪趴在地使勁乾嘔,卻半天不得其法。
半柱香之後,他突然感覺腹部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瞬間翻滾在地,不停地叫喊起來。
隨即他抬起大汗淋漓的面孔,顫抖著指向高堂之上,咬牙說出了一句話。
唐昀神情瞬間嚴肅,他一把拉起西域人,厲聲了幾句,像是在確認什麼。
「唐太醫,他說了什麼?」薛容鶴垂眸看著眼前鬧劇,聲音平緩而冷靜。
「陛下,」唐昀放開西域人,拱手堅定道,「此人言:買藥之人與皇后身上的薰香味道一致。」
皇后手中的佛珠轉得愈發快了起來,她猛地站起,立於高堂之上,眉頭緊皺看向台階之下的皇帝,頗有幾分睥睨之色,「陛下,此乃污衊!」
「是不是污衊,搜一搜便知,」皇帝眸色漸深,立即下了決斷,「容鶴、唐昀、福全,你們同去。」
「兒臣遵命,」薛容鶴示意押解西域人的禁軍將他帶去茅廁,「方才茶水乃是用巴豆與桑葚干沖泡,將他丟去宮人茅廁即可,莫要污了父皇的眼。」
禁軍領命而去。
久侍皇帝的老宦官看出皇帝已然動怒,連忙應聲,跟上帶著禁軍前往坤靈宮的薛容鶴與唐昀,心中嘆了口氣。
皇后,危矣。
「陛下!」皇后見狀,厲色喊道。
見無法阻止,她正要讓貼身大宮女跟著,卻被皇帝下令攔住,禁軍在殿外層層把守,無一人可進出麟德殿。
她終於,有些慌了。
沈昭垂下眼帘,默不作聲為白瑛剝乾果,眼前一切都與她無關,唯有南明秘毒的來歷,才能引她側目。
太子收到消息,早已趕到麟德殿,力陳皇后清白,皇帝卻不為所動,反倒訓斥他不辯真相、唯親是舉,讓他安靜待著,待搜宮結果出來再陳辯也不遲。
沈昭聽到這裡有些想笑,薛容鶴籌謀已久,豈會無備而來?
北雍皇帝不似南明那般軟弱,他疾病纏身多年,瞧著虛弱,卻能讓幾個兒子在他眼皮子底下為了皇位斗得你死我活,並且從未起過逼宮之心,帝王心術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