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只因太在乎
2024-02-08 02:38:46 作者: 花時玖
相較於顧澤宇滿腦袋的風花雪月以及對心儀女孩兒的勢在必得,顏青卻有更現實的問題需要考慮。
首先,她的工作應該是毫無疑問地保不住了。可惜她掙了大半年那少得可憐的實習工資,剛剛看見回頭錢兒就丟了飯碗,她幾乎能夠聽見心在滴血的聲音。還有,就是那個被打成豬頭的老總會不會額外找她麻煩背後報復,又是一個未知數。
回家的路上,顏青一直在沮喪地想著,她手上還有點兒積蓄,也許她得趕緊給左莎換一家療養院,然後從T市跑路回家去。畢竟自家門前好辦事。
她甚至連夜寫好了辭呈,只等著第二天在老闆炒掉她之前硬氣地把辭職信往辦公桌上一摔,瀟灑地走人。
只是第二天讓顏青怎麼也沒想到的是,她一大清早剛進公司,就十萬火急地接到負責人的通知……馬上收拾東西和幾個同事一起去北京,下午兩點的飛機,今天就走。手上的案子先由其他人接替,不用她再操心。因為那邊有個相當牛的法國客戶找上門來,這一單成了,足夠他們公司一年的利潤。而她……是全公司上下唯一個會說法語的人。
顏青當時直到人在北京了,心裡還直犯嘀咕。尋思著公司是不是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得力的人才抓她大頭,等到生意成了,回去就該卸磨殺驢了。
可等小半個月之後,她再回到T市,卻發現一切似乎從沒有過變化。
想像中的各種困難不僅沒有到來,生活反而還出奇的順利。法國客戶的生意談成了,她順利地轉正和公司簽了長期合同。而左莎……在她出差這段期間,有位美國留學歸來的專家在T市進行義診,並且第一站就神奇地去了左莎所在的療養院。
所有的一切都讓顏青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並且讓她在第一時間想到了一個人……那個曾經和她發生過最親密關係,打了人反而又囂張地問她想如何處置,並且抽風地要和她建立某種長期關係,而她至今卻不知道名字的男人。
也許,她不是碰見了神經病。而是讓比神經病還惹不起的人給盯上了!
顧澤宇是在顏青回到T市將近一個月後才找上門的。他刻意拖久了時間,就是為了磨掉她心裡最糾結的高峰期。
那天是周五,顏青接到他電話的時候,正在做一周工作總結。
聽筒里陌生的男聲十分耐聽,只有簡短的兩個字:「是我!」
她怔住,隨即便跟隨著自己的直覺反應過來……是他!
「嗯?」她乾巴巴地應了一聲,隨後便不知道應該再說些什麼。
「今天晚上有空麼?」那邊的人輕緩出聲,說完也不等她回答,便自顧自地接著說道,「你什麼時候下班?」
顏青頓了頓,抬頭看了眼剛剛從身邊走過的同事,硬生生將剛到嘴邊『五』咽了回去:「六點半。」
兩秒鐘的靜默後,一個「好」字輕輕飄進顏青耳朵:「你公司正門南邊第一個十字路口轉彎處。不見不散!」然後,便是嘀嘀的忙音。
當晚七點,私房菜館……
「那你覺著該是什麼?嗯?」顧澤宇輕輕笑了出來,「Mars來T市義診是去年年底就安排好的,紅十字會有備案。你不信,我領你去查!反正他從哪裡開始都一樣,我恰巧和他認識,不過是說句話而已。你不用覺著欠了我什麼!」
顏青抿唇不語,老半天才緩緩吁了口氣:「你的人情,我會還你的!」
「不必了。我不過就是一張嘴的事兒。」
「你怎麼想,是你的事。還與不還,是我的事!」
「哧……」顧澤宇嗤笑,唇邊弧度有幾分發冷,「Mars出診一次,不會比請一個一線明星便宜。而且,你以為,有錢就能讓他出山?我倒想聽你說說看,準備怎麼還?」
顏青眉頭皺得更緊:「那顧總說,您想我怎麼還?」
「錢,我不缺!人情,估計你也還不起!」說到這裡他停頓一下,然後眉梢微挑,英俊的臉上露出幾分邪氣,「不如……肉償好了!」
顏青瞬間面色蒼白如紙。桌下的手緊緊捏住衣角,極力隱忍著才沒拿起桌上的碗往他臉上砸。
顧澤宇看她那樣兒不由放柔了語氣:「以後別和我這種話,你討不到便宜。說了不用就是不用。況且我顧澤宇也沒有讓女人還人情的習慣。」
「我說過想和你在一起,幫你這點兒小忙,也算是表達一下誠意。你呢,我的提議你考慮得如何?」
顏青仍舊蒼白著,抿唇不語。
這個時候若是在糾纏下去,結果一定是不歡而散,這不是他想要的。顧澤宇心裡暗嘆了一聲,鋪開餐布,拿起了筷子:「吃飯吧,吃完我送你回去。一會兒天黑了!」
那天之後,顏青的生活中便正式出現了一個叫做顧澤宇的男人。
他並不刻意糾纏,甚至是低調得如同地下工作者。可偏偏像是空氣一樣,無孔不入,似乎是不存在,實際卻無處不在。
他時常發些問候的簡訊給她,即便她從未回復過。他給她打的電話,她全當做不曾聽見。他會算準了她的上下班時間還有假期,約她出門。同樣的,十次有十二次會被拒絕。
後來,她大約是疲乏了,抑或是習慣了麻木了。
她會在心情好的時候接聽他的電話,雖然只是簡單的敷衍幾句便匆匆掛掉。偶爾,如果他運氣好的話,她會答應他的邀請。有時是一起吃飯,有時只是一路沉默著一起沿著幽靜的街道隨便走走。
轉眼已是春去夏至。
兩人的關係仍舊膠著著,沒有什麼進展。可顏青的工作卻有著很大的起色。連續幾個漂亮的案子,讓她穩穩在設計部站住腳跟,並且已經開始獨當一面。
彼時她剛好接了一個化妝品廣告的案子。設計到一半時遭遇瓶頸,卡得焦頭爛額,無比銷魂。
設計的部員工比較特殊,是允許彈性或在家坐班的。顏青在公司苦熬兩天毫無思緒後,乾脆和部門領導打了招呼,回家閉關。
那一年的夏天特別的炎熱。整整半個月,T市都處於高溫預警狀態。
顏青在家待了幾日,早上起床時感覺有些頭昏腦重,四肢無力。起初以為是昨晚睡覺被風扇吹到了,便灌了一大杯熱水,又加了床被子,蒙頭捂汗。結果到了晚上,情況更加嚴重起來。
耳朵嗡嗡作響,顏青只覺著自己像是火爐上的烤雞,渾身上下熱得灼人。迷迷糊糊間聽見手機鈴響,她伸手接起,剛說了一個「餵」字,就無力地鬆了手,將手機掉在了地上。沒接著就算了,這麼想著,又無力地癱回床上。
大約兩三分鐘之後,一聲接一聲的敲門聲便響了起來。
她這會兒難受得邪乎,想裝死不予理會,可對方卻明顯不依不饒的架勢。便只好強撐著下了地。
外面,是一臉焦急的顧澤宇。
房門打開的一瞬間,他鬆了口氣,但見她異常紅潤的臉和隨時倒地的樣子,立刻又皺起了好看的濃眉:「怎麼了?不舒服?」
她兩眼發直地看著他,聽見自己用蚊子一樣的聲音哼哼:「我難受……」
然後,在他焦急的呼喚聲中,她兩腿一軟,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顏青是嚴重的中暑。被帶去醫院吊了一下午的水,醒來的時候已經傍晚。
顧澤宇搬了個椅子坐在床邊,一眨不眨地盯著輸液的管子,不知道在想什麼。見她清醒過來,立刻露出一排白牙:「醒啦,好受點兒沒?」
「好多了。」她虛弱的聲音略微嘶啞,「謝謝你!」
「餓不餓,想不想吃點兒什麼?」
她輕輕搖頭,忽然冒出句沒頭沒腦的話:「為什麼?」
顧澤宇一愣:「嗯?」隨即反應過來,輕輕笑道,「你對我做了那種事,難道不該對我負責?」
負責?顏青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可我應該不是你第一個女人!」
「但我是你第一個男人!」
「有什麼關係麼?」
「有!」即便是玩兒,顧澤宇也是有兩條原則的……處女不碰,已婚的不碰。他看著她,眼神半是認真半是玩笑,「要是我說我喜歡你,你信不信?」
「不信……」顏青勾唇微笑,笑容里隱隱透了些諷刺,「喜歡……真是這世界上最不靠譜的感覺!」
「呵……」顧澤宇輕笑一聲,嘆了口氣,「如果你非要個理由的話……大概是一個孤獨太久了,需要找個伴兒。而我覺著,我們兩個比較合適。」
一個人孤獨太久了,需要找個伴兒……顏青忽然覺得心裡某根弦被狠狠撥動了一下。自從大三暑假之後,她的確成了一個人。不是不會覺得孤獨難過,只是她寧可一個人擁抱自己,也不想在經歷一次背叛和失去。
想不到現在,竟然有個人和她一樣……
「你也被人背叛過?」
「嗯!」顧澤宇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心中暗自翻天覆地時瞬間閃現出一個名字……穆成。他忽然有種衝動,想要把那個叫穆成的男人揪出來,好看看他究竟有什麼本事,能讓他家小白蓮即使被傷害了,還念念不忘。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兩個在一起的話,萬一有一天,你喜歡的人出現了怎麼辦?」
顧澤宇想說,我喜歡的人就是你!可最後卻只是玩世不恭地嗤笑:「你都說你不相信『喜歡』這兩字兒了,怎麼還糾結這種事兒。不瞞你說,那玩意兒,我也不信!要不怎麼說,我倆合適呢!乾脆咱倆這孤單寂寞的,就湊合一塊兒過著得了!哎,你就答應我吧?」
「好啊,我答應你。不過我們兩個『互不干涉、各取所需』,你能答應麼!」
「我答應。我保證對這段關係的專一和忠誠,你能保證麼?」
顏青輕輕笑了出來:「放心,我沒有同時擁有一個以上伴侶的習慣!」
她也太孤單了,需要找個人做伴兒。那時候,她想:互不相愛的兩個人在一起,就不會互相傷害。
只是,她不曾想到,感情這種事,從來就不是可以控制的……
顏青哭得聲嘶力竭,到最後已經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只能蹲坐在地上,雙臂環抱著自己,一下一下地抽噎著。
顧澤宇呆愣愣地站在一旁,看著她微微抖動的背影,心裡所有的憤怒、惶恐,還有難過,都逐漸被說不出的喜悅代替。
他乾巴巴地開口喚她:「青兒……都是我的錯!你別哭了,啊……」說著,伸出手想要攬她入懷,可卻在碰到她肩膀的一瞬間,被她發狠地推開了。
「你別碰我!」顏青髮絲凌亂,雙眼通紅,像只發怒的母獅子一樣兇猛地撲向了他。
顧澤宇猝不及防仰倒在地,後腦磕在地上疼一陣發懵。還沒等緩過勁兒來,顏青已經騎在他身上又抓又撓。
他下意識地抬起胳膊招架著。一邊要注意別傷了她,一邊還有護住自己的臉別被開了花,一時間頗為狼狽。
「顧澤宇,你混蛋!你混蛋!」
「好,我混蛋……」
「你不是人!」
「嗯,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你給我滾!給我滾!我再也不想看見你,再也不想……看見你……」
嘶啞的聲音忽然哽咽住,撕撓的動作也戛然而止。卡在他脖子上的雙手緩緩離開了,顏青捂住臉,再一次淚水泛濫。
顧澤宇嘆了一聲,攬住她的腰,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兩人瞬間對調位置。
「求你了,不哭了。好不好?」他單手握住她的兩隻手腕,緩慢且堅定地將她掩面的雙手拉下。
她掙扎,無果,便閉眼,偏頭,不肯看他。
他低下頭,輕啄她微張的雙唇,然後沿著淚濕的臉頰一路向上,將溫柔的吻落在她顫抖眼皮上。每有一滴淚水湧出,他便立刻以吻擦拭。直到她再也無淚可流,方才支起上身,同她拉開一小段距離。
「青兒,對不起。」修長的手指拂去粘在她臉頰上的碎發,他看著她紅腫的眼,低低地乞求,「你睜開眼睛……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
她睫毛輕顫,不肯睜眼。將頭扭得更偏。
他忍不住心疼,卻也只能嘆氣。然後,像個孩子一樣委屈地絮叨著……
「我剛剛是嚇唬你的,對不起……以後再也不了!」
「你彆氣了好不好。你看,我都被你家暴了!你就原諒我唄。」
「你也是,吵架就吵架,什麼氣話不能說,非得拿把刀子往我心窩子上捅!咱們倆都這樣兒了,能散的了麼!」
「我承認我這次是過分了,可不也是給你氣的?再說了,我生氣,不也都是因為太在乎你麼!」
「在乎我?」一聲譏誚的輕笑傳來,顏青終於撩開了眼皮,可看著他的眼睛裡卻像是有無數把小刀子一樣,「顧澤宇,你在乎我!呵……真好笑,這絕對是我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你這話什麼意思?!」顧澤宇眼神漸漸發冷,只覺著太陽穴都一蹦一蹦的疼。
「什麼意思,呵……你說什麼意思?!你騙我都不用眨眼的是不是?!」
「顏青!」他低聲怒吼,臉色鐵青的嚇人,「合著我大老遠的追到這兒來跟你這兒掏心掏肺的,你是覺著我逗著你玩兒是不是!」
「不在乎你,啊?」
「我勾勾手指,什么女人沒有!我放著上杆子討好的不要,成天低聲下氣就差搭個板兒給你供起來了,我不在乎你?你說互不干涉就互不干涉,你說不公開我就和你玩兒地下情,你說怎麼著就怎麼著,我都依著你了。我顧澤宇什麼時候受過這樣兒的委屈,可就因為是你,我就是去死都樂意……」說到這兒,他忍不住噎了一下,「我告訴你,我要是騙你,我他媽死一戶口本兒!」
「你在乎我……」顏青輕聲呢喃,看著他的眼神逐漸染滿了哀傷,「你在乎我……那韓靜月算什麼!?」
「靜月?」顧澤宇怔住,臉上瞬間布滿了錯愕,「你是說韓靜月?」
顏青趁著他愣神的工夫一把推上他胸口,一骨碌坐了起來,恨恨地瞪著他滿眼挑釁:「對,就是你那好妹妹韓靜月!怎麼著吧!」
「啊?」顧澤宇這下更懵了,「青兒……這說我們倆的事兒,你怎麼又把靜月扯出來了?」
「靜月……呵,靜月……」顏青咬著牙,陰陽怪氣兒地重複了一遍,「叫得可真親切啊!怎麼著,心疼了?那是你青梅竹馬的好妹妹,你心裡不能觸碰的柔軟,不能言說的傷,我說說都不成是不是,啊?」說著,她自嘲地笑了笑。鼻子一酸,眼淚忍不住又涌了出來,直在眼圈兒里打轉兒,「也是,我他媽算哪根兒蔥!」
「不是……」
「你愛是不是!我告訴你,我不稀罕!」
這麼越攪合越亂了……
「唉……」顧澤宇無奈,揉了揉生疼的太陽穴。忽然靈光乍現,一個念頭在腦袋裡煙花般絢爛綻放。他忍不住哧哧地笑了出來,並且越笑聲音越大,越歡快愉悅,「青兒……你吃醋,是不是?」
這一次,換顏青大腦短路。
仿佛一語驚醒夢中人……要麼聚,要麼散,拖拖拉拉從來不是她的風格。她要是真鐵了心想離開,必定是不顧一切決絕到底的。那時候,顧澤宇還真能把她送精神病院去?
可現在她這麼矯情地和他鬧騰,甚至是近乎歇斯底里地糾纏不休,到底是為了什麼?
她愣愣地看著那張滿是笑意的俊臉,胸口悶悶一痛,然後內心最深處,有什麼東西就這麼破土而出了……
吃醋……沒錯,她在吃醋!
或許還有嫉妒,還有心痛,還有些許的患得患失,還有……還有許許多多她和穆成一起時都不曾感受過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怕再次被背叛,再次被傷害,所以她一直冷漠,一直對他的好而不見。她小心翼翼守著自己的心,只是從什麼時候起,竟連她自己都不曾察覺,對他已是這般在乎了……
顧澤宇見她兩眼呆滯,臉上似惶惑又似恍然,忍不住嘆了一聲:「青兒……大膽地承認你心裡有我,就那麼難麼?」說著抻長脖子湊近到她臉旁,低低地解釋,「鈺峰從小和我一起長大,靜月父母那時候在西北援軍,就把她放在了鈺峰家。平時她總喜歡跟在我們後面,就一個女孩子,年紀又比我們小不少,我和鈺峰關係尤其好,自然就對她多看顧了些。」
「這就是所謂的日久生情?」顏青輕嗤,仍舊一臉不屑。
「我承認,她是喜歡過我……」話未說完就接到一記白眼,立刻舉手做投降狀,「好吧,她大概現在也是那麼想的。不過我一早就和她說了,我不喜歡她,以後也不可能!最多只能當是妹妹。」
「一般妹妹都是用來騙回家的!」
「啊……青兒……」顧澤宇痛苦地哀號,連下跪的心都有了,「死丫頭你能再不講理點兒麼!我不知道怎麼給你的錯覺,讓你認為我喜歡她。可你起碼給我次機會啊,讓我用實際行動證明一下自己成不成?如果我你見我倆一起,覺著心裡不舒服了,我保證,以後都不見她。就是逼不得已見到了,也保持一米……啊不,兩米以上距離,好不好?」
「誰信!」顏青嘟囔著瞥他一眼,態度卻明顯軟化。
顧澤宇連忙打蛇隨棍上:「我對她真的半點兒那個意思都沒有。信我,好不好?」臉又往前湊了幾分,兩片唇幾乎和她的挨上。見她未強烈的閃躲,便試探著輕啄上去,「青兒,我不喜歡她,我喜歡你……」然後拉起她一隻手,摁在了自己胸口上,「我喜歡你,喜歡的這兒除了你,再也裝不下別人了!」
床頭打架床尾和……顏青現在算是體會到了這句話的真諦!
兩個人最後到底是滾到了床上去,也似乎只有這樣的結局才是最順理成章的。
至於具體的過程,她根本就半點兒都記不得了。而她那些尚來不及問出口的許多疑問,則在半夢半醒之間化作微弱的呻吟,統統被顧澤宇吃進了肚子裡。
那個無比神奇的下午,顏青唯一有印象的,就是某種她從未體會過的、難以言喻的歡愉。
仿佛每一次交會,都在兩人靈魂的深處發生最激烈的碰撞。
巔峰來臨的那一刻,她啜泣著陷入無邊的黑暗。他將身下的溫軟緊攬入懷,滿足地輕聲喟嘆。只覺得整顆心都充斥著幸福喜悅,忍不住輕顫。
她終於從裡到外都完完全全屬於他了……他的青兒是喜歡他的,真真切切地喜歡。為了這一刻,不管他付出多少,受了多少委屈,值了!
兩個人胡鬧了將近一個下午。
顏青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顧澤宇不在身邊,浴室里倒是有嘩嘩的流水聲隱約傳來。她動了動,立刻齜牙咧嘴地哼了一聲。腰酸腿痛混身無力,全是運動過度的後遺症。
她嘆了口氣,衝著浴室的門咬牙切齒地罵道:「顧澤宇,你這頭不知道節制的種豬!」
話音沒落,顧澤宇便推門從浴室里出來了。精赤的上身掛著水珠,腰間圍了條大浴巾,看見她醒了立刻露出一口白牙:「醒啦。餓不餓?」
顏青白他一眼,沒好氣兒地磨牙:「種、豬!」
顧澤宇笑得更加燦爛。到了床邊,把頭上的毛巾往邊上一扔,往前一撲又把人壓在了身下:「累著你了?嗯?」
她偏頭,不想搭理他。
顧澤宇嘿嘿笑了一聲:「來,給我親親就好了!」說完在她唇上重重啃了一口,速度極快。
「你……」顏青又氣又無奈,掐住他胳膊上的肌肉使勁擰,「我怎麼那麼煩你呢!」
「疼死我了,哎……家暴了家暴了!」他哇哇怪叫,一顆毛茸茸的腦袋不老實地拱進她的頸窩,在那裡肆意作怪。
她癢得不行,在他身下掙扎,驚呼著滿床遊走。
結果兩人三鬧兩鬧,又起了火兒。
顧澤宇眼神幽深得像頭餓狼。他喘息著,懸在她身上滿臉隱忍地賣萌裝可憐:「青兒?」等了老半天,總算盼到她紅著臉微微點頭,立刻狂亂急切地吻上她。然後,就在那現在弦上的千鈞一髮之際,哐哐兩聲敲門聲響了起來。
正是格外敏感的時刻,顏青嚇得一個激靈,立刻清醒過來:「有人敲門!」
顧澤宇倒是沒怎麼當回事兒,只是身體頓了一下,捏著她纖細的腰肢輕聲安慰:「沒事兒,大概是服務生。沒有正經事兒!」
說話間又傳來哐哐兩聲。
「萬一不是呢!」
「不是就不是吧!」顧澤宇皺起了濃眉,再忍會兒估計他就該出功能性問題了,「愛誰誰,不理他一會兒自己就走了!」說完低頭再次吻住她,準備繼續。
可外面的人像是存心和他作對一樣,敲門聲越來越大,節奏也越來越急促。而且似乎是篤定了屋裡有人,大有一種你不開門我就絕不罷休的氣勢。
顏青這回有點兒急了,抬手推他:「你起開,我去看看!」
顧澤宇也徹底沒了情緒,抬手把她摁了回去:「你歇著吧,我去看看!」說完低咒一聲,隨便扯了旁邊的浴巾圍在身上,下了地。
敲門的是王副總,一隻手抬在半空中要落不落的,另一隻手裡拎了兩個大塑料口袋。看著門口赤裸著上身,只圍條大浴巾在腰間的男人,差點兒被雷翻在當場。
顧澤宇黑著一張明顯欲求不滿的臉,口氣極沖:「有事?!」
王副總被他駭人的氣勢震退一小步,迷茫的目光在他臉上和門牌號碼間幾經徘徊,最後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沒敲錯房間吧!?」
顧澤宇用一種看傻子的目光看他:「你覺著呢?!」
王副總又看了次門牌號:「我覺著應該沒有!」緊接著又試探地說了一句,「我找顏青……我是她公司領導,我姓王!」
顧澤宇挑了挑眉:「等著!」硬邦邦地擠出兩個字,然後砰的一聲,在他面前摔上了房門。
兩分鐘後,房門再次打開了。
這次出來的是顏青,一隻牛仔褲角微微翻折,衣服領子也翻卷著,一看就是匆忙套上的。
顏青漲紅著一張臉,窘到不行還佯裝鎮定:「王總。剛剛……實在不好意思……」
王副總點點頭表示理解,笑著往房間裡努努嘴:「男朋友?」
「嗯。」
「你地下工作倒是做得挺好的嘛!估計公司里那群人得碎掉一地芳心了。」
顏青臉更紅了,乾笑兩聲,硬著頭皮轉移了話題:「王總,您找我有事?」
「哦,沒什麼重要事情。剛剛出去逛了逛,估摸著你可能沒正經吃飯,就順便給你帶回來當宵夜了。」說著把手裡那兩口袋東西遞了過去,見她愣著不動,便笑著催促,「接著啊,傻看著幹什麼!」
「哦,謝謝!」
「對了,你心得寫的怎麼樣了?最遲今天凌晨就得遞交了。公開郵箱我給你了吧?」
「呃……」顏青瞪大眼睛,石化在原地。她這一下午光顧著和顧澤宇各種唧唧歪歪了,心得神馬的,早就忘到腦後成浮雲了。
「你別告訴,你還有好多沒有完成!」
「如果我說,我一個字還沒寫呢!」
王副總露出一種『你是怪物』的表情:「你和我開玩笑的是不是?」
「我沒有!」
「好吧!」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從口袋裡掏出個U盤,「希望這個能讓你創造奇蹟!裡面是一些我曾經寫過的文章,都是沒公開過的。還有一些資料。會對你有幫助的!」
顏青伸手拿過那個U盤,用一種無比鄭重的表情對他說了聲「謝謝」。然後,砰,房門又一次在他面前無情地摔上了。
王副總看著緊閉的房門在原地站了兩秒。轉身走向自己房間時,掏出手機,飛快地編輯了一條簡訊發送出去:東西已全部送到,安心。
顏青和王副總磨嘰完回到房間,顧澤宇已經穿戴整齊了。
見她拎了兩個大塑料口袋,大步走過去接在了手裡:「這都什麼啊?」
「當地的一些小吃吧,王總說給我當夜宵的。」顏青邊說著,邊繞過他逕自去床邊開了筆記本,插上U盤,準備繼續開始創造奇蹟。
「夜宵?」顧澤宇手一松,兩大口袋東西啪地直接掉在了地上,「他一男的大晚上給你送夜宵,什麼居心!」
「你還能行不能行了!人老婆正大著肚子呢好不好!」
「越是這個時候,男人就容易犯錯誤!」還哼了聲,以加強自己的不屑。
「天……」顏青讓他給氣樂了,毫不留情地投去一記鄙視的目光,「你說你自己呢吧!」
「青兒,我可絕對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好男人!怎麼能和他相提並論!」說著蹭到床邊把她翻卷的褲腳和領子弄立整了,然後從後面一把將人抱在懷裡,「你那領導,別看道貌岸然的,心裡肯定有貓膩兒!你以後都離他遠點兒,小心到時候吃了虧!」
「你才給我遠點兒呆著去呢!」顏青被他叨叨得亂了思緒,晃著膀子在他懷裡掙了掙,沒甩開不說,反而被抱得更緊。
「哎呀,你煩不煩啊!我還得寫東西呢!」
「寫什麼呢?嗯?」顧澤宇笑嘻嘻地把臉貼在了她臉上。
顏青咬牙切齒地擠出四個字:「獲獎心得!」說完又立刻蔫吧了,「殺了我算了。我就是一個小時一萬,也不一定來的及了!」
顧澤宇忍不住皺眉:「獲獎心得?」
「嗯。」
「就是你們那個什麼廣告設計的什麼什麼賽的?」
「是。」
顧澤宇忍不住嗤笑出來:「Jenifer出的餿主意吧!」
顏青驚訝地扭頭:「你怎麼知道!」
他眯起眼哼哼了兩聲:「我就知道是這孫子,果然精神病人思路廣!」
「你這話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兒上的意思。」他在那雙微張的唇上啄了口,伸手直接把顏青電腦給關了,「行了,甭寫了!」
「顧澤宇,你有病啊!你幹嘛!」顏青氣急了,掄起拳頭就往他身上砸。卻被他握住手腕,輕輕鬆鬆地化解掉。
「青兒……不急……我和你說,什麼心得不心得的!咱就不能慣他那些個毛病!」
顏青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眼睛瞪得像燈泡兒:「你真是瘋了!」
「瘋不瘋的一會兒就知道了!」顧澤宇笑著拍了拍她的臉蛋兒,拿了風衣給她往身上套,「走,咱先吃飯。吃飽了我領你收拾那孫子去!」
Jenifer這個名字是五年前開始名聲鵲起的,一經出道便橫掃業內。是公認的最有才華,同時也最受爭議的的設計師。雖然鮮少在公眾媒體上露面,可是其獨特的風格,新鮮的設計理念,還有那乖張怪異的性格和神秘的出身背景,卻一直都讓他成為眾人不斷追捧的對象。
套句台言裡的話說,顏青還是學生的時候,就對他迷戀的不得了。並且一直以他為努力的目標,勵志要成為Jenifer那樣出色的人!
那是某種比中學生追逐明星還狂熱的情節,雖然隨著年齡的增長和時間的流逝漸漸變淡,但即使是現在,能和Jenifer見上一面都是種極其奢望的幸福。
然而此時此刻,托顧澤宇的福,她真的和活生生的Jenifer面對面的坐在一起了,卻忽然覺著除了絕望,她真心再也找不出任何詞語來形容自己的情緒。
果然現實和理想有著正無窮到負無窮那麼遠的差距。顏青的三觀是徹徹底底的被毀掉了……Jenifer不是該各種高貴冷艷有個性的嗎?可為什麼現實中的會是這樣的!比女人還標,致的五官膚色,那叫一唇紅齒白。可一張嘴一有表情,根本就是不那麼回事兒。分明就是一有文化的痞子流氓。
尤其是當顧澤宇做完介紹,他頂著一張略帶小清新的臉,卻滿臉壞笑地喊她「嫂子」的時候……世界真的是崩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