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2023-12-20 03:13:10 作者: 夏梔
  說是順風車,其實一點也不順,從桃園酒店到陳錦年家與到陳舒年家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方向,不過,陳舒年畢竟是女士,她說順,那就順吧。

  陳錦年開著車先將陳舒年送了回去,陳舒年下車時,企圖引誘梁辰。

  「辰辰,晚上要不要在我這兒住?」

  梁辰想準備說好啊好啊,陳錦年一個傾身,啪的一聲,拉上車門,然後踩下離合器絕塵而去,留給陳舒年一個性感的車屁股。

  陳舒年晃著腦袋往家的方向走,上了樓,從包里摸出鑰匙,清脆的鑰匙聲在寂寞的夜裡顯得格外響亮。

  開了門,陳舒年取下鑰匙,推門而入,剛準備關門開燈,一個身影忽然竄了進來,陳舒年大叫一聲,聲音卻被卡在喉嚨里,因為嘴巴已經被人捂住。

  陳舒年手中的鑰匙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她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氣,那黑影一腳將門踢上,手已經離開了陳舒年的嘴巴,但陳舒年卻仍是沒有叫出來。

  陳舒年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黑影,不知何時,淚已經流到了頰邊。

  是他是他,她認得,即使在黑暗中,她也認得,他的手掌、他的身影,還有,他的唇。他的一切,化成灰她都認得……

  那黑影將陳舒年的身子扳過,抵在牆上,唇便落了下來。

  像是在尋求什麼似的,又猛又急,那撲鼻的酒氣,在這個時候迷亂人心,陳舒年輕哼一聲,原本被按在牆上的雙手已經摟住來人的脖子,黑暗中,兩人無聲無息地吻著,如同溺水之人,急急地吮吸著對方口中的氧氣。

  客廳的燈的開關就在陳舒年的旁邊,啪的一聲,開關被打開,一室亮堂。

  來人放開陳舒年的唇,卻沒有退開,額頭輕抵著陳舒年的額頭。

  陳舒年的臉上全是淚痕,臉上的妝已經花得一塌糊塗,可她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拉開一些距離,陳舒年抬起淚眼,看著來人。

  「你幹嗎要來,你幹嗎要來啊,我都不去招你了,你幹嗎要來啊?」

  一出聲便已是輕泣,她日思夜想的人啊。

  來人看著陳舒年哭花的臉,用指腹擦了擦,發出一陣悶笑。

  「還能認得出我是誰啊,哭得醜死了。」

  來人正是梁辰眼中的神,梁小舅。她可不可以認為,這神,終於想食人間煙火了?

  陳舒年一陣哀怨:「丑就丑,誰讓你看了。」

  「我喜歡看……」

  或許是喝了酒,梁小舅穿著平日裡很少穿的白襯衫,因為剛剛陳舒年的熱情,襯衫的扣子已被蹭開了好幾粒,露出結實的胸膛。再加上樑小舅此時低沉的聲音……

  陳舒年只覺全身虛軟一片。

  難道流氓會傳染嗎?跟梁辰那女流氓在一起久了,她也成流氓了嗎?

  陳舒年只覺全身一團火燒,再顧不得其他,一個猛撲,半掛在梁小舅身上,嘴裡不停地說著:「那你就好好看看吧,看個夠……」

  持續的低笑聲不停地從梁小舅胸膛里發出:「你這樣,讓我有種自己在犯罪的感覺。」

  「犯罪不好嗎?」將整個臉埋入梁小舅的胸前,陳舒年用力地汲取著來自另一個胸膛的溫暖。

  「那要等犯了才知道好不好。」

  說完,梁小舅將陳舒年整個人打橫抱起,憑著軍人敏銳的偵察力,完全沒錯地將人抱進陳舒年的臥室。雖然聞著喝了不少的酒,步子卻仍是十分穩健。

  將陳舒年放到床上,梁小舅轉身準備走開,陳舒年急急地起身,猛地抱住他的腰。

  「不走不走,我不准你走。」

  他又要走了,一切都是夢,全都是夢。

  梁小舅轉身,氣息有些不穩:「不走不走,我去給你打點水擦擦臉,瞧你這一臉的妝都花了。」

  「不要,你抱我去。」

  陳舒年抱著他的腰身不肯放,如果這是夢,就讓她沉醉得再徹底一些吧。

  梁小舅無奈,只好矮下身子,將人抱起,抱進浴室。

  喝酒的明明是梁小舅,但陳舒年卻覺得醉的人是自己。

  抱至盥洗台上,陳舒年任由梁小舅擰著毛巾替她將臉上花了的妝一點一點地擦乾淨。認真細緻的模樣,讓陳舒年不禁想哭。

  這樣的感覺太美好了,陳舒年瞪著眼睛一直看著,不捨得眨一下,生怕一眨眼,便會發現,這只是一場夢。

  梁小舅是軍人,對於化妝品一概不知,更沒有幫人卸過妝。臉倒還好,但擦到眼睛處,看著陳舒年的假睫毛的時候,他就犯了難了。

  直接撕?

  觀察了半天,梁小舅也不知道應該從何下手,於是臉一板,衝著陳舒年道:「自己弄。」

  陳舒年縮了縮脖子,只好自己動手,將假睫毛撕下,然後梁小舅再幫她洗了眼睛部位的妝。

  其間梁辰一直保持著二百五的呆愣的表情。

  「怎麼了,傻傻的。」

  「你喝醉了嗎?」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酒喝了不少,不過,似乎並沒有醉。」

  在清醒的情況下,在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情況下。

  陳舒年的眼睛仍是一眨不眨地看著梁小舅,不肯錯過他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

  陳舒年今天穿了一件水藍色的晚禮服,將她御姐的身材完美地呈現出來,而梁小舅居高臨下,更是將眼前風光一覽無餘。

  原本坐在盥洗台上的陳舒年不由分說地就掛上了梁小舅的腰,身子往前一傾,陳舒年的整個身子便都掛在了梁小舅身上。

  「穿得這樣漂亮,今天去哪兒了呢?」

  梁小舅似乎看出來了她的緊張,手順著她的背不停地安撫,嘴裡也在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去參加一個晚宴,跟陳錦年還有梁辰一起。」    「哦,是嗎?」

  梁小舅不置可否,對於他們的什麼晚宴,似乎並不關心,原本放在陳舒年背部的大掌,不知何時已經伸進了禮服裡面。

  「這衣服好看嗎?」

  大多數禮服為了漂亮,或者是更能襯托出人的身材,無論是從設計還是從裁剪,都十分貼身。而現在,陳舒年像個找大人要糖果的小孩,仰起漂亮的臉蛋,臉上儘是期盼。

  梁小舅撫到那一片光滑時,先是一愣,隨即笑了笑。

  「挺好,挺方便。」

  其實方便不止一點點,梁小舅空出一隻手,一用力,綢子料的禮服便應聲而開。那刺啦的聲音,令沉醉在其中的陳舒年不禁黑線,這……也太誇張了吧。

  隨著這刺啦聲,陳舒年找回些理智。像是求證般,她緊盯著梁小舅的眼睛,輕聲低喃:「這次我沒有給你下藥,我沒有。」

  梁小舅輕嘆:「是,你沒有,我很清醒,我正在很清醒地要你,感受到了嗎。」

  陳舒年只覺身體一沉,從鼻子中悶哼一聲。是了,她感受到了。

  他們說得很對,愛一個人,會卑微到泥土裡,再從泥土裡開出芬芳的花來。

  她……正在開花。

  陳舒年想要清醒地記得這件事,但無可奈何的是,她便再也沒有了清醒的可能。

  這令她不滿,不,她在難過。

  陳舒年像小孩子耍賴般嚶嚶哭了起來,為什麼?為什麼不讓她認真地記得這件事。

  「怎麼了,難受?」

  陳舒年卻仍只是哭,抬起手,遮住自己的臉,她覺得自己太丟臉了,她再也沒有了嘲笑梁辰的資格,她比她還丟人。

  「陳舒年,你怎麼了?」

  拉下陳舒年的手,梁小舅撐在她的身上,看著滿臉淚痕的陳舒年。

  搖搖頭,陳舒年抬手環住他的脖子,雙腿曲起環住他的腰身。

  直到快天亮了,陳舒年才枕著梁小舅的胸膛沉沉睡去。

  梁小舅凝視著陳舒年的睡顏,有些不敢相信,   他已經到了這個年紀,在這個時刻,卻如同毛頭小子,做著這樣輕浮的舉動,他真不敢相信,這是他。

  像是空寂了許久的心,終於被塞滿。且先不管塞進去的是什麼,總之,那是滿滿的感覺。

  低頭,在陳舒年額頭印下一吻,梁小舅也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睡夢中,陳舒年像是不安般,時不時要拿臉去蹭梁小舅的胸膛,待感受到那裡的溫暖之後,便又再沉沉睡去。

  禮服果然是引人犯罪的最初原罪。

  這天,損失了一套禮服的,不僅僅是陳舒年一個人,她的好姐妹,梁辰,也同樣損失了一套禮服。

  不,梁辰損失的不僅僅是一套禮服,還有一百萬。

  梁辰恨恨地計算著,自己今天晚上到底損失了多少錢財。

  越算越是覺得恨,梁辰身體不由得一僵,陳錦年差點崩潰。

  「陳太太,不帶這麼玩的。」

  他的後半輩子,差點就斷送在她手上了,嗯,不對,是……

  「你賠我一百萬,還得加套禮服。」

  梁辰還沉寂在肉疼中不能自拔,陳錦年大嘆一口氣,覺得一定是自己剛剛太過溫柔了,她居然還有心思想著這些事,唉。

  是他的錯。

  於是,陳錦年改變戰略,加猛了火力。

  於是,這回繳械投降的人,立馬變成了梁辰。

  「辰辰,一百萬能用來做什麼呢?能買得到我嗎?能嗎?」

  是不能啦,但是……不是這麼比的。

  一百萬可以用來做很多事呢,得買多少泡麵啊,得買多少用來寫情書的紙啊。

  總之,她悲憤。

  事後,趁著陳錦年睡著,梁辰偷偷摸摸地起身,拿出抽屜里的藥,塞了一片到嘴裡。

  為了不讓陳錦年發現,她很聰明地將藥用裝維生素的瓶子裝著。這招,當然是從小說里學來的,不想要小孩的女主角都是這麼幹的。

  但是,有一點梁辰絕對料錯了,那就是,睡在她身後的那位男主角,並沒有那麼好打發。陳錦年半眯著眼睛看著梁辰起床吃藥,然後看著她再偷偷摸摸地爬回床上。

  甭管裡面是什麼,反正都不會是梁辰心裏面想的那個東西。

  八月過後,離婚禮時間越來越近,梁辰也越來越焦躁,她一焦躁,就會顯得很暴力。陳錦年公司的員工發現,這才剛立秋,時值秋老虎之際,他們老闆卻已經穿上了長袖,領帶打的,那叫一個標準。

  梁辰的罪狀自此又多了一條,公司上上下下都在傳言,陳太太是位兇惡之徒,不允許老闆露一點肉給別人看,這大熱天的還要老闆大人穿長袖。

  的確,大家也都沒冤枉梁辰,畢竟事情的真正原因,也跟她脫不了干係。

  陳錦年一邊承受著梁辰的家庭暴力,一邊在偷偷計劃著孩子這件事,兩人偷偷摸摸地鬥著法。

  而上帝這種東西,一直只站在陳錦年那邊。

  還真是應了那句,怕什麼來什麼。

  梁辰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比陳錦年捐出那一百萬還來得令她不安。

  陳錦年一回家,便看到自家老婆蹲在馬桶前狂吐的畫面,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火速地衝進洗手間,一臉的擔憂。

  「辰辰,怎麼了,又吃壞東西了嗎?」

  吃壞你妹的吃壞,當她是豬嗎?她就那麼倒霉?每次吃壞東西的都是她,他們明明吃的是同一個鍋里煮出來的東西,為什麼他就一點事都沒有。

  梁辰吐完,沖了水,虛弱地坐在馬桶邊。陳錦年倒了杯水給她漱口,又拿毛巾替她擦了擦臉。

  「走,咱上醫院。」

  梁辰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

  「不去,我就吃壞了東西,休息休息就沒事了。」

  擺擺手,梁辰表示自己一點也不想去醫院那個鬼地方,一點也不想。

  但現實並不是由得她想不想的事,陳錦年靜靜地看了梁辰慘白的臉兩分鐘,然後二話不說抱起人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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