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述職
2023-12-17 18:06:28 作者: 孤君道
炎炎夏日中,承天殿頂端噴著水泉,殿內一片清涼。
大殿走廊前,水花淅淅瀝瀝垂落,如同1道水晶簾幕。
盧象升1襲大紅金織常服,頭戴烏紗軟翅,玉帶虛扎,掛著寶劍、綴玉和腰牌。身後葛麟1襲青衫儒袍,頭戴網巾,綁著4方翡翠連成串的抹額,雖然整理了一番儀容,但給人的印象還是極為的突兀,可以理解為文質彬彬打扮的李逵。
殿中時有時無的議論聲停息,曹化淳抱著拂塵出來,現在他左耳也打著耳釘,綴飾1顆璀璨金剛石,緩步出殿:「詔,台灣知府盧象升入殿覲見~」
聲音一如既往拉的很柔長,笑吟吟看著盧象升。
「臣盧象升,接詔。」
拱手,盧象升接過葛麟端著的木盤,上面裝滿了台灣積累下來的資料,跟著曹化淳入殿。
殿中,侍從司一個個盛裝,羅列盤坐在兩側,對著盧象升點頭做笑。袁樞更是拱拱手,兩個人很久以前就是戶部4大主事。又是同年而生,興趣愛好相仿,私交也不錯。
起碼,兩個人關係是最好的,另外兩個楊嗣昌、李春燁都是歲數很大的進士,資歷卻不算多深,潛力也比不上盧象升,背景不如袁樞,彼此關係並不好。
36層台階上,朱弘昭頭髮散披,穿著黑底白邊紅紋寬鬆外袍,手裡握著1枚7寸長玉如意。
「臣盧象升拜見君父,君父萬壽。」
「免禮,坐。」
兩名內侍搬了小桌案,墊子放到台階下,盧象升坦然入座,抖抖袖子坐的端正。
曹化淳端著木盤趨步上階,擺在朱弘昭面前,朱弘昭拿起總結性的摺子《台灣施政撫慰諸夷總疏》看了起來。
看完後緩緩點頭,問:「台灣方面進展是令朕滿意的,台灣1府之地新建,甘蔗產業獲利豐厚,不下於杭州茶稅。然,土夷放肆,屢有添亂,為何台灣方面不懾服諸夷?」
「回君父,台灣發展進度總體看來是不錯的,然而台灣地廣遠超蘇杭,氣候天成,土壤肥沃,水稻可1年3熟,3年發展堪比杭州茶稅不足為奇。巡撫成靖之有言,說是台灣1代人後足以設省而治。此言,臣深表贊同。至於台灣諸夷,朝廷接連用兵,臣等不敢恣意挑起戰事。況且,台灣多山,茂林密布。土夷避入山林,急切難除。再者,土夷久慕天朝,又是閩粵渡海遺民,雖有小恙卻無傷大節。因故,臣等以撫慰為主,以貿易、教化為手段,結其心,知其底。兩代人後,台灣自當平靖,再無土漢之疏。」
緩緩點頭,朱弘昭笑著說:「難,台灣有司這番心思難呀。盧卿久在台灣,還不知此時各處。不論文武,都巴不得打仗。成靖之不好戰,甚難。」
這是感嘆,西北看著一團亂麻,說白了還是各處想打仗,故意刺激土司及諸部。他也沒心思去管,彼此裝備是時代性的差距,打來打去朝廷吃不了多少虧。
戚繼光的軍隊為什麼能打出那麼懸殊的戰損比?戚繼光是天才,戚家軍軍紀森嚴是表面原因,根子上的原因還是戚繼光所部的軍隊裝備,是當時世界上最豪華的,戰術也領先1個時代,吊打冷兵器的倭寇,不足為奇。
在復社那裡,盧象升已經領教過了,苦笑著點頭。
好戰,各處都有著一種浮躁。有著軍隊1系列勝利、1系列開疆擴土帶來的自信心膨脹。
他去台灣時,當時各處的精氣神遠遠不如萬曆三大征時,也不如現在,當時的朝野各處瀰漫著一種黃昏老鴉哀啼的悲觀情緒。
現在,可以說是枯木逢春,煥發著勃勃生機以及躁動。
國民心氣升騰,到處都充斥著希望。
以前在京師時,京中士子好騎術、弓術和劍術,江南卻沒有因為遼東戰事引發的警惕,好武風氣遠遠比不上北方京中士子。
現在復社的表現,實在是有些過分。說的嚴重了,扣個聚眾謀反的帽子不足為奇。但這個帽子不好扣,士子總以為自己是游離在律法之外的,而且很多人對這種看法還是持認可心態。
如西北戰事一樣,復社搞起來的事情,朱弘昭也不在意。復社再強,失去背後老1輩的支持,也是空中樓閣。復社鬧,在他看來和家裡小崽子鬧著要好處沒區別。等鬧騰的差不多,過去該打板子的打板子,該給糖的給糖。
隨後朱弘昭又詢問了台灣所需移民問題、產業發展計劃,台灣至關重要,起碼地理環境和氣候太好了,1代人的功夫足以發展成1個錢袋子。
盧象升11作答,都有腹稿。
「盧卿之後,誰可繼任台灣知府?」
盧象升想了想,回答:「臣說不來,台灣需要的是心胸開闊,知兵事之人。」
「宣大巡按楊嗣昌,此人盧卿是知曉的,可成?」
楊嗣昌這個人,朱弘昭看來還是有用的,起碼是個有能力,也有志氣的人。
「回君父,楊嗣昌理政過急,不適合台灣建設發展。」
盧象升考慮良久才開口,繼續補充道:「臣與楊嗣昌良久未見,也不知其人此時如何。但有成巡撫坐鎮,想來也是無礙的。」
「台灣之發展規劃,乃是成靖之與盧卿制定,這計劃朕看著行。台灣需要的是蕭規曹隨的曹參,不是蕭何。盧卿有何人選,或成靖之有何人選,無需顧慮,盡數言之。」
扭頭看1眼列坐在兩側的游士任,盧象升道:「臣心中並無人選,成巡撫屬意游侍從。」
游士任懂兵,年紀夠大屢經沉浮,心性也夠沉穩。
朱弘昭想到游士任另1個身份,扭頭看向游士任:「游卿,可願擔此大任?」
「臣唯君命是從。」
游士任拱手,俯首,心裡發苦,他這個老師可真會照顧人。
點頭1笑,這人倒是坦然,朱弘昭道:「既如此,游卿以侍從下放兼領台灣巡撫。盧卿入侍從司,補齊侍從司36人。另,侍從司整體品級單薄,加侍中1級,從4品。司正與左右領班同正4品。」
都是早有的計劃,朱弘昭補滿既定人數後,就頒發了,具體細則另會通知。
起身,朱弘昭示意1名親隨小宦官端起台灣資料,對殿中道:「今日諸卿提攜一番盧卿,明日啟程南下。具體盧卿敘功事宜,袁卿負責署理妥當。」
「恭送君父。」
侍從司齊齊起身,拱手俯身。
朱弘昭離去,袁樞走過來抓起盧象升雙手笑道:「早盼著建斗兄,這回總算是回來了。不過,建斗黑了呀。」
盧象升還想著保舉葛麟的事情,面露笑容點頭,他本質上是1個含蓄的人,話不多。
袁樞拉著盧象升到余煌面前做介紹:「建斗,這位是狀元公餘煌,與建斗一同被人稱作一鳴驚人的杭州余煌。」
「君父有言,忠孝文武四全之才常州盧象升,今日1見,果真不虛!」
余煌笑著拱手,上下打量盧象升,嘖嘖稱奇,與袁樞一起又介紹其他人。
盧象升忍不住說了保舉之事,袁樞笑著:「此乃小事,侍從司人人都有舉薦賢才之責任與萌官子弟之待遇。喊上這位葛麟,我等先掌掌眼,明日駕前傳見,也9順當了。」
袁樞就是萌官出身,有舉人功名卻避嫌不能參加會試,也沒法子,誰讓他老子袁可立威望名聲太大?他考中進士,考個3甲丟人,考個1甲2甲又會被人誹謗,9一直等。歷來朝中大員子弟,都是這種待遇。老1輩在朝時,你就在家蹲著去吧。
所以官場權力傳遞是師徒為樞紐,父子之間隔著1個徒弟。
齊王府假山上,移植的竹木稀疏,如同梯田的假山上1排排1迭迭的繁花。台階兩邊栽植苜蓿,開著紫色繁星一樣的小花。
1座涼亭下,朱弘昭端著紫砂壺把玩,曹化淳在一旁銅缽里生火,笑道:「主子爺,盧侍從送的這禮物,也算是絕了。」
「這是他父親做的,生子教導有功啊,聽說脾氣挺沖,還不到5歲在家裡屈才了,你稍後給御史台傳個話,給他父親找個67品的位置先試試。」
朱弘昭笑著說完,將造型尋常的紫砂壺遞給曹化淳做處理。紫砂壺燒好後,不能直接用。他在一旁閱讀台灣資料,曹化淳先在鍋里煮紫砂壺,再換水往紫砂壺裡塞滿老豆腐繼續煮,再次換水刨去豆腐,加入甘蔗再煮。
等資料看完,紫砂壺也泡了第1壺茶擺在朱弘昭面前。
握著紫砂壺吸一口,朱弘昭點點頭:「忙你的去吧。」
打發了曹化淳,朱弘昭開始處理積壓1上午的密折。
一封廣東密折讓他皺眉,不由嘿嘿冷笑:「膽子不小。來人……」
「主子爺?」
兩名小宦官進入涼亭,拱手。
將密折上貼著的加密原件及翻譯後的紙條撕下,朱弘昭遞給其中1個:「送到大將軍那裡,讓她做好牛刀宰雞的準備。」
廣東竟然有人要造他的反,可笑不?
他覺得挺可笑,造反這麼大的事情,給下面人十個膽子,沒有確鑿證據前是不敢開口的。敢開口,9意味著證據十足。
他想不通,怎麼有人還想著造反?
哪怕現在老奴全盛,此時大明的任何1個軍團,兩3萬人就能平推老奴!
裝備不一樣,士氣不一樣,國朝的軍隊,他的軍隊已經脫胎換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