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託付

2023-12-16 04:20:54 作者: 浮步花生
  往復幾回,那般失落與感慨,似乎也消減了許多。

  往復之間,似乎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

  「怎麼給你打這麼多電話都不回!!」

  糟糕……

  伊盉匆匆起身,身旁的手機震動不停。

  也不知道三個人究竟離開了多久,屏幕上顯示的都是擠壓的消息。

  她看著剛才接起的電話,是母親。

  「媽……抱歉我才看到……」

  衍栩楊曲離也起身,不敢動彈。

  「一周前我就通知你參加訪談,明天就錄節目了,電視台那邊也聯繫不上你,你究竟幹什麼去了?」那頭母親的話中有些許擔憂,也有些許疑惑與埋怨。

  「訪談??」伊盉懵了。

  她招呼楊曲離與衍栩走近些,表示自己有些害怕。

  「今天晚上你馬上去電視台,那邊彩排還在等著你!」母親沒有多說,「地址聯繫方式都發給你了,我這還有事,你別耽誤了。」

  啪————掛斷了電話。

  「聯繫方式……」伊盉冒出一層細汗,慌忙查找聊天記錄。

  果然,有幾個陌生的座機號碼打了近幾十個電話進來,母親給自己發了個電視台的消息。

  「今晚六點半彩排……」她看了眼手機顯示屏。

  「五點二十三……」

  ……

  「要遲到了?」楊曲離湊上前看了眼。

  伊盉咽了口口水,平復了下心理。

  「我……我先走了……我們有事再聯繫。」她慌忙收拾東西,打算往電視台趕去。

  「我送你吧,一個人不安全。」衍栩也一同出去,他有些害怕伊盉慌不擇路開車出現事故。

  「楊曲離,好好休息。」他不忘叮囑一句。

  「唉……」

  ……

  ……

  ……

  -

  車-

  衍栩時不時瞥兩眼在副駕上狂回復消息的伊盉。

  「你這次,是忘記提前和他們打招呼了?」他詢問。

  「我以為我們不會去那麼久的……」她目不轉睛。

  「這次是什麼活動,請你去訪談?「衍栩比較好奇這件事。

  「好像是個匠人訪談,因為我業績比較好,父母知名度比較大,就請我過去。」伊盉回想剛剛看到的欄目名稱。

  「文物修復師……」衍栩不得不承認,伊盉在這方面造詣確實是很高。

  她的手,青蔥而細長,能夠做到許多精細角度的復原與修補。

  或許他曾經有幸目睹的幾件國寶級文物,其中就有伊盉復原的。

  「要遲到了……衍栩,等下你會和我一起進去嗎?」伊盉看著窗外飛馳成墨色的風景,望著專注飆車的男人。

  「我在外面等你吧,等下送你回去。」衍栩不願意見到太多陌生人,何況他也算是業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哦…」不知道為什麼,感覺伊盉有絲落寞。

  衍栩收入眼底。

  「是一個人害怕嗎?」衍栩有些動容。

  「沒……」伊盉想起以前自己初出茅廬時的那些不愉快遭遇,「有些擔心他們問一些刁鑽的問題……」

  那時候她因為沒有足夠的套路回應採訪,深陷家庭背景的糾紛之中,許多業界人士懷疑她的水平,不願意她這樣的小姑娘參與文物調研。

  她後來費了畢生最長時間,在那些人注視下復原了一座青銅大鼎,才消去了那些業界質疑。

  如今再次參加這類訪談,她也是有些怕了。

  「不必擔心,需要我的時候叫我就好了。」他出言安慰。

  六點二十七。

  車穩穩停在電視台門前。

  伊盉見到了,慌忙出門。

  「我走了!」她揮手,關上車門。

  衍栩久久未能駛去。

  ——

  楊曲離整理了楊奶奶一脈留下的積蓄。

  非常之龐大。

  「唉,坐吃山空?真是可笑。」

  他撣了撣手。

  無論是為了讓自己不那麼無所事事,還是為了多搜尋常汝的蹤跡,他都需要出去走走了。

  頭髮都蓋過雙眼了。

  他簡單理了下頭髮,還是那青青少年郎,眼神卻愈發深邃,鬍渣也終於去的乾淨了。

  衍栩伊盉都離開了,也該他出去走走了。

  沒準能撿到什麼呢。

  ——

  第二日-

  伊盉早早起床,遇到在房下等候的衍栩。

  昨夜因為時間晚了,電視台只簡單介紹了下流程,草草收場,直接等待今日錄製。

  衍栩照例將車開至門口,伊盉等著下車與他告別。

  他沒有開門,徑直將車開進停車場。

  「我與你一同進去。」他解下鑰匙,開門,去給有些迷惑的伊盉開門。

  「走吧。」他伸出手,等候著伊盉。

  「你要一起嗎??」伊盉反覆詢問,分明是有一些驚訝與驚喜。

  「嗯,一起吧。」他牽過伊盉的手,順勢拉扯她靠近,關上車門。

  衍栩的呼吸打在伊盉頭上,髮絲間輕微的酥癢。

  她想到的卻是那曾經南祁的瞬息。

  ……

  衍栩迅速挪開了身子。

  「走吧。」

  ……

  ……

  訪談進行的極其順利。

  伊盉看起來是年輕的,但絕不意味著她的心智也與外貌一般。

  她自幼學習禮儀,面對各種前輩應酬,從來都是被培養成嫻淑的女子。

  望著坐在台上端莊大方侃侃而談的伊盉,衍栩忽然覺得自己似乎,並不那麼熟悉她。

  她穿條件v領的黑色長裙,完美展現她女性柔弱的美。

  還有那冷艷如初的面容。

  一時間將他的思緒拉回一渚死去的那日,也是如此清高。

  等等……一渚去世的時候……他……他是怎麼見到的……

  ……

  伊盉看到台下的衍栩,似乎有些不對勁。

  她貼身帶著瑪瑙扣,這幾日南祁的氣息都極其平靜。

  或許是快要吸收完了吧。

  她有些期待,又有些不舍,主持人的話都不怎麼用心聽下去。

  ……

  「好的伊盉女士,可以冒昧最後再問您一個問題嗎?」

  訪談到了尾聲,主持人的詢問打斷了伊盉的神遊思緒。

  「啊……可以的。」她端坐,重新進入狀態。

  「我看您是與那位先生一同進來的,你們的關係看來非常好,伊小姐你那麼有能力又那麼貌美,一定很招人喜歡吧,那我想替各位問一問,那位先生與您是什麼關係呢?是伊小姐的戀人嗎?」

  主持人毫不喘氣,面帶微笑,示意鏡頭轉向衍栩。

  好傢夥。

  刁鑽的問題……

  鏡頭就在她與衍栩間打轉。

  ……

  衍栩倒是見多了場面,淡定的不行。

  「我與伊小姐是摯交。」

  衍栩面對主持人遞上來的話筒,面無表情。

  這話說的好,既避開二人關係不談,又不露破綻。

  偏偏這主持人不依不饒,繼續詢問:「敢問先生與伊小姐是什麼時候相識的呢?據我所知,伊小姐與先生從前並未一同出現過的。」

  主持人如同抓到了什麼八卦新聞般。

  一旁的狗仔新聞瘋狂抓拍,皆因前不久鏡頭給到衍栩時,有業內人士認出了衍栩。

  好傢夥,這明日頭條又有了。

  「豪門少爺與考古才女的愛恨糾葛」。

  ……

  伊盉只想知道,有沒有什麼法子革了這個主持人的職位。

  衍栩只是客套的笑笑。

  「我沒看錯的話,您是衍栩先生吧!」

  「伊小姐,您可以介紹一下衍栩先生嗎?相信大家都很想要了解呢!」主持人接了狗仔的手勢,刨根問底。

  「這……我與他認識很久了,確實如他所言,是摯交。」伊盉苦憋出笑。

  主持人並不滿意這樣的答覆。

  錄影棚的燈光卻忽然閃爍了幾分。

  「後台,怎麼了?」攝像詢問幾聲。

  「一切正常。」耳機那邊答覆。

  「怎麼回事……繼續錄製!」他們顯然不想錯過這樣的八卦。

  ……

  攝影師頭頂的燈光直接炸裂。

  「啊啊啊!!」

  好在沒有傷到人,只是攝像癱倒在地。

  「怎麼回事……」錄影棚騷亂起來。

  伊盉與衍栩對視。

  南祁?

  他們想想便猜到,怕是南祁生氣了。

  ……

  幽暗燈光之下,伊盉望下去,衍栩的身影似乎與南祁有些重迭。

  迷了眼嗎……

  她醒了醒神。

  南祁?

  她分明望見南祁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悠長的望了眼她與衍栩,隨後轉身離開。

  「南祁!」她從台上衝下,顧不得長裙的束縛,往人群騷動的門口衝去。

  ……

  ……

  ……

  「南祁……」她追到電視台後的荒山。

  這裡有南祁的氣息。

  「你怎麼了……」她看得出南祁的心情非常不好,如此神態,是前世今生都沒有見到過的。

  ……

  窸窣聲。

  她抬眼,南祁坐在那參天之樹枝椏上。

  髮絲垂下,遮住了臉龐,眼眸下是深不見底的淵。

  他從樹上一躍而下,衣袖夾雜草木清風,穩穩落於身前。

  ……

  「你怎麼了……」伊盉上前,牽住南祁的衣袖。

  ……

  「伊盉。」

  許久,南祁終於喚她。

  「嗯。」伊盉答應。

  「你心裡可有數,我的魂魄要全了。」他的話語中沒有波瀾。

  誰讀懂他壓抑下的利劍暗傷。

  「我……清楚……」伊盉的神采也黯淡下去,不敢抬頭。

  「沒有幾次了吧,我要走了。」南祁繼續。

  「嗯……」伊盉不願回復,死死牽住南祁。

  這明明是有觸感的……有生命的……

  「或許可以就這樣算了,我魂飛魄散,也可以再陪你一世。」南祁忽的笑出聲。

  死後的事,從前是不知道的,飄散後的事,如今也是不知道的。

  「不要……」伊盉拒絕。

  帶著點尾音的聲音,不是撒嬌,分明是要哭出聲了,極力按耐。

  ……

  「那你聽我說……」南祁抓住伊盉牽著自己的手,另一手撫上她的面。

  「我走了之後……你可,接受的了衍栩?」

  誰也不知南祁如何開口說的這話。

  分明是不情願也不舍的,卻是那麼無奈的舉措。

  「你說什麼……」伊盉慌了神,眼神中透露出迷茫與無措。

  「南祁……我對他沒有意思的……」她不知南祁為何如此開口,言語中透露著不自信。

  「我知道……」南祁安慰。

  「我信得過他,他會對你好的,他不會再背叛你了的。」

  南祁話中如此說,確實拽的伊盉再緊了些。

  「我不要……」伊盉不明白南祁為何要說這些。

  明明他們的日子,還會有很久的。

  「好了……回去吧……」南祁自己明白,分離的日子,真的近了。

  走啊走啊,明明才相聚沒有多久。

  ……

  ……

  ……

  衍栩洞悉了一切。

  有些許的欣慰,自己最後,才是能夠陪伴伊盉的人。

  但那莫名的悲涼……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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