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啼笑皆非
2023-12-15 19:54:53 作者: 令鳶
他的心底驀地一片柔軟,帶著絲絲蜜蜜的甜。
他忽然想什麼都不顧慮,就這樣告訴沈寒瀟他的身份、他的打算、他的一切。
但看著沈寒瀟有些發紅的眼眶,雲淮在心底告訴自己,還不行,現在還不是時候。
等他將那些事情都處理好,能後顧無憂,能將沈寒瀟牢牢地護在他的羽翼之下時,她想知道他再告訴她。
雲淮微微俯身,低頭看著沈寒瀟,眼神柔軟,輕聲道:「無論是什麼,這些都不是你的問題,我會處理好的,我們別再想這些事了,好不好?」
沈寒瀟:「……」
這下她不僅眼眶是紅的,臉也紅了。
她不自在地彆扭的微微偏頭移開了視線——
雲十三這哄孩子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然而這不適時宜的彆扭卻好歹讓沈寒瀟從剛剛的不愉中抽離開來,她暗道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現在居然已經開始遇到挫折就矯情了,還……還撒嬌?
沈寒瀟被「撒嬌」這兩個字肉麻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卻又覺得剛剛自己那副樣子好像、似乎、就是在撒嬌。
「嗯?」雲淮見沈寒瀟移開了視線低頭依舊沉默,便有發出了一聲關切的詢問。
「……好,不想了。」沈寒瀟忙不動神色地退了一小步,抬頭匆匆瞥一眼雲淮,又迅速地垂下頭去,仿佛面前俊朗的男人是什麼洪水猛獸。
雲淮沒注意沈寒瀟異樣地表現,只是得到沈寒瀟肯定的答覆,好歹鬆了一口氣,怕她還會多想,便提醒道:「我做菜,你準備準備,待會兒就可以吃飯了。」
沈寒瀟點頭應了一聲,把今晚要做的糕點的配料擺好,就要離開廚房,在經過雲淮身旁時,忍不住又問了心中一直擔憂的問題:
「可如果翁明的人查到了你的……嗯,身份,你會怎麼樣?你來叫花村,不就是為了隱蔽身份嗎?」
雲淮頓了頓,面對沈寒瀟這個話題一時沒什麼準備。
他在心中斟酌了一下說辭——既能讓沈寒瀟放下心,也不算是欺瞞她的答覆,更重要的是,能讓他繼續在這裡待下去。
「就目前來看,先不說翁明能不能準確查出我是什麼身份,就算他查出來,也暫時不會向別人透露,而是會派更多人來解決我。」
沈寒瀟問那個問題時,還以為雲淮會敷衍她一番讓她定個心,但還是出於擔憂問了出來,卻沒料到雲淮不僅回答了,還答得十分詳細且客觀。
她的心中一緊,忍不住追問道:「那怎麼辦?」
雖然知道有這種心理是不好的齷齪的,但云淮仍是控制不住當沈寒瀟顯露出對自己的關切和在意時雀躍的心情。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無妨,只需在翁明的人解決我之前,先解決掉他就行了。」
沈寒瀟:「……」
她聽了雲淮一本正經地放完狠話,麻木的「哦」了一聲,轉身回房了。
她聽得出來雲淮話里的意思,他這是打算對翁明動手了。
可沈寒瀟並沒有再跟雲淮說沒必要對翁明動手的話得打算。
翁明現在已經威脅到了雲淮,雲淮不可能不反擊,她沒理由也沒立場去阻止她,她若阻止了,那她就不僅聖母,還虛偽了。憑心而論,她的內心的確期待著翁明會被雲淮狠狠搞一筆——
她現在並不懷疑,雲淮是否有能對付翁明的能力。
沈寒瀟站在房中,半晌緩緩嘆了口氣。
事情怎麼就發展成這樣了呢?
她從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處,腦海中想著事情變成這樣的起因。
最先是翁心因為趙言帶著他媽來月牙樓找她麻煩,她則「不怕死」地給予反擊,而後就被翁心狠狠記了一筆,並籌劃著名什麼時候報復回來。
然後就是古鏡酒樓開業,她帶人來砸場子,又被雲淮讓人去叫了城主和她親爹,翁心又一次計劃不能得逞,丟了臉,第二日還被迫得來古鏡跟她道歉。
其中憋屈可想而知。
而且翁明父女倆來道歉時,她也並沒有很好地給他們父女一個台階下,不肯收下他們的「道歉禮物」。
所以翁明也許就是因為這個,回去後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不能忍,就搞出了殺人滅口這一遭。
沈寒瀟把事情的起因經過捋了一遍,只覺有些啼笑皆非。
原以為只是一場簡單的爭執,一場翁心單方面以為的「爭風吃醋」,卻演變到現在動了真刀真槍。
沈寒瀟自嘲地輕笑一聲,微微垂眸看著自己的手。
對於自己第一次面對翁心的挑釁毫不示弱,以及對翁氏父女二人不假辭色,「給臉不要臉」的事兒,她並不後悔。
若是重來一次,即便知道今時今日會引開翁明的報復,她也還是會那麼做。她不會輕易對那些對自己抱有惡意的人低頭。
她只是不甘心、自責和懊惱。
她不怕被翁明的人報復,只是如今的她得罪了翁明,卻並沒有能力能護住身邊的人。
沈寒瀟眉頭微蹙,緩緩地,將自己攤開的手掌合攏,緊握成拳。
想什麼重不重來一次,她應該想,若還有下一次,她該怎麼辦。
什麼時候,她也能和雲淮一樣——不必擁有他那樣的身份地位,只是,她要有充足的話語權,要將自己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在危險面前,她也能保護自己,保護身邊的人。
「吃飯了。」門口傳來一聲低低的呼喚,沈寒瀟回了神,循聲望去,見到身材頎長,五官宛若刀削般完美,氣質冷然,眼裡卻帶了些柔軟神色的雲淮。
沈寒瀟眼底地神色逐漸變得堅定起來,她從椅子上站起身,朝著站在門口的雲淮走去,「嗯。」
直到兩人晚上入睡前,都沒再提起翁明的事。
接下來的日子裡,沈寒瀟沒再發現有人跟蹤自己,翁明或是翁心也沒再自己面前再出現。
李雙照例時不時來古鏡酒樓「做客」,某天又神秘兮兮地問沈寒瀟知不知道翁家最近怎麼樣了。
沈寒瀟心中有了些猜測,卻還是問他翁家怎麼了。
李雙一副有些:不相信的表情,道:「誒,小沈,別跟我說你真不知道?」
沈寒瀟無奈地給他塞塊糕點,催促道:「掌柜的瞧我哪有時間去打聽別人的事兒,別賣關子了,快說。」
李雙狐疑的視線在她臉上徘徊一陣,緩緩收了回去,道:「最近翁家惹了麻煩,雖然沒有明確消息傳出翁大人會被革職,可現在翁明的副城主之位已經形同虛設,他有段時間不能接觸城中事務了,上面來了人,正跟城主查翁明,嗯……我瞧著翁明這關難過。」
李雙說話間,那股探尋的視線又若有若無地在沈寒瀟臉上飄,帶沈寒瀟看過去,他便有撤開視線,捏著糕點玩兒。
沈寒瀟聽了心中並沒有多少意外。
古鏡酒樓開業滿一個月,便到了沈寒瀟給古鏡酒樓的人們發月錢的日子了。
古鏡生意很好,夥計們的月錢相比別的酒樓飯店也多了一些,夥計們歡歡喜喜領了月錢,沈寒瀟便按著眾人口味,做了不同的糕點犒勞他們,還特地在下午暫停營業了一個時辰來供他們稍微消遣一下。
夥計們對此都很喜聞樂見,他們在來古鏡前也都在別的酒樓或是飯館做過工,只是還是頭一回碰上古鏡酒樓這樣的待遇。
一個月每個人輪流休息兩天,月錢較別的地方高,掌柜的還好說話,不像別的地方的掌柜的會故意找茬來縮減夥計們的工錢,領月錢的時候還能有免費糕點吃——要知道現在古鏡酒樓的糕點價格可是賣得同那十分有名的芳華齋的價格相差無幾。
因為小滿時不時有空就過來幫忙的緣故,住在萬家莊的那些乞丐和流浪漢們,不少也跟古鏡熟悉了一些,王進在徵得沈寒瀟同意後,便在大廳中另外找了張桌子跟萬家莊的人一塊兒吃飯,青叔、於伯和大肚子的女人都來了。
沈寒瀟對他們這夥人印象不錯,便同王進說這一頓她請客,王進怎麼也不肯,硬是將當天的例錢全給了沈寒瀟,又額外貼了二兩銀子進去,充當他們這夥人的飯錢,好讓青叔他們不用顧慮地吃個痛快。
沈寒瀟坳不過王進,只好收了錢,轉身又去小廚房夾了一盆涼拌青瓜到了王進這一桌。
沈寒瀟依舊沒有見到翁家的人,卻逐漸能在來古鏡吃飯的客人們的閒聊中聽到一些關於翁家的事兒。
翁家被查封了。
沈寒瀟聽了回家後也沒跟雲淮提起這些,兩人都對翁家人的事兒心照不宣。
又過了小半個月後,古鏡的夥計們都下了班離開,沈寒瀟正要去關門回家,許久未見的翁心出現在了門口。
她神色間已經不見了初見那時的高高在上和傲然,臉色有些憔悴,眼底一片淡淡的青色,看上去似乎有段時間沒有睡好了。
沈寒瀟頓住腳步,眸光淡淡地看著翁心。
翁心猛地見到目標人物,眼中躥起一道灼灼的亮光,她幾步跨進門來,站到沈寒瀟幾步遠處:「沈寒瀟!」
沈寒瀟微微歪了歪頭,道:「有事?」
翁心此刻無論心中多麼看不慣沈寒瀟這副目中無人地態度,卻也不敢再顯露出半分。
她咬了咬牙,儘量讓自己露出懇求的神色,對沈寒瀟道:
「我……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錯,對不起,你要我怎麼樣都行,你,你能不能讓你的人停手,放過翁家?」
沈寒瀟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