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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05 05:55:00 作者: 柚止
老人心疼外孫女,又不好說什麼,只能變著法給她多做點好吃的。
窗外的蟬嘶鳴,夏天一點點流逝。
池夏卻在蟬鳴尾聲中聽到一個噩耗。高一八班的同學群有人發訃告說,體育委員何禹昨天夜裡因心臟病突發,永遠離開了大家。
看到消息後,池夏心一沉,連忙撥通了鄭蓉蓉的手機。
鄭蓉蓉訥訥說:「夏夏,何禹真的走了,怎麼辦……」
池夏眼眶濕潤,說不出話。
鄭蓉蓉沒有控制住情緒,在電話那頭哭出了聲:「何禹死的前一刻還在加班,他因為我欠了好多錢,拼命加班都是為了替我還債……夏夏,他之前還答應過我,會永遠陪著我的,他為什麼說話不算話?」
她幾度哽咽,「我都不知道,他心臟其實一直在生病。」
何禹的離世太過突然,鄭蓉蓉甚至沒來得及見他最後一面。
何母將一部舊手機交到她手裡。
那是高一時鄭蓉蓉兩百塊賣給何禹的,她當時還笑何禹是個冤大頭,人家都換智能機了,他還要這個。
而「冤大頭」卻將這部舊手機保留至今。
手機相冊只有一張鄭蓉蓉高中時期照片。
照片裡的她穿著江城一中校服,稚嫩的臉還帶點嬰兒肥,趴在教室外走廊的欄杆上,目光炯炯看著遠方。
鄭蓉蓉在電話里哭到聲音嘶啞:「何禹那個大傻子,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用從她這買的舊手機偷偷拍她,卻不知道照片裡當時的她,其實是在偷看顧圳,多傻啊!
鄭蓉蓉哭了很久,池夏陪她一起無聲落淚。
何禹火化那天,鄭蓉蓉將自己一縷頭髮放進他掌心。
看著他被推進去大火里,她轉過身,紅著眼睛問:「人死後為什麼要被火燒啊,他等會會不會好痛?」
池夏忍淚說:「不痛,不痛的,他去了下輩子。」
鄭蓉蓉雙眼早已哭腫。
何禹追悼會上來了很多人,包括以前的老師同學們。
大家紛紛惋惜,多麼年輕的生命,怎麼走得這麼早。
鄭蓉蓉這天卻出奇的平靜,她穿著黑色套裝,胸前佩戴白色的花。
她沒再哭了,只靜靜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不久前何禹來過她夢裡。夢中他面帶遺憾,又有點歉意說:「不要為我哭了,我很好。如果可以,蓉蓉,下輩子再見。」
白色的天光擠進靈堂,鄭蓉蓉有一瞬恍惚。
她看著天光的盡頭,笑容苦澀:「何禹,暗戀太苦了,下輩子別再暗戀。」
彼時碧空無垠,萬物溫柔。
……
鄭蓉蓉去了另外一座城市讀研。
不久後,池夏聽到她出國的消息。歐洲有項先進的醫學項目,鄭蓉蓉便休學一年報名參加了。
大家都夸鄭蓉蓉和以前不一樣,不再是那個咋咋呼呼的小女孩,變得更有魄力和主見,說休學出國就休學出國。
只有池夏明白鄭蓉蓉為什麼去歐洲。
那個項目其實是研究心臟方面,蓉蓉總歸是想為何禹做點什麼的。
愛上一個人簡單,遺忘卻很難,被留下的人困在回憶里,總是最難過的。
-
夏天在何禹離世的悲痛中結束。
然而時間不會為某個人停留,傷心之後所有人還要繼續各自生活。
這一年,江城一中高考成績斐然 ,市領導為了嘉獎學校,大手一揮劃了一片地給一中建新校區。
有人歡喜有人愁,高興的是新建的校區一定格外漂亮,不開心的人覺得離家太遠。
總之各說紛紜。
池夏接到出外景的任務,回來途中路過江城一中,她盈盈看過去。
秋日薄暮冥冥,學生們放學,三五成群走出來,這裡早已換了一批面孔。
一中校門外的公交站台也拆了。它年代久遠,早就有人提議換掉,何況這年地鐵系統已經發達。
池夏忽然很想一個人走一走。她和攝影同事說完,同事連忙點頭,他知道這是池夏母校。
攝影同事開著車離開。
池夏走進校園,沒有人攔她,曾經的一中校花,門衛多少有印象。
校園裡一些地方翻新過,總體沒太大變化。銀杏樹樹葉黃了,從枝頭飄落。
她踩著落葉,慢慢地走,放學晚歸的一中學生頻頻看過來。
他們在小聲驚嘆:「臥槽!」好漂亮。
夕陽西沉,池夏去了學校天台,去了高一教學樓的宣傳欄,也去了職高。
她沿著曾經放學回家的路走。自從畢業,那條路她很少走了,如今再走一遍,心裡莫名酸澀。
晚秋的空氣里,有幾分冬日的頹涼。
她在路邊買了一杯奶茶,卻沒有喝,捧著奶茶一個人從天亮逐漸走到了天黑。
……
鄭蓉蓉出國後,池夏偶爾和她打電話。鄭蓉蓉成長了許多,話卻沒以前那麼多了,只是簡單聊了學業後感嘆:「夏夏,立冬了。」
池夏站在辦公大樓玻璃窗前。天氣預報說近期有雨,不遠處悅海灣有流光溢彩的燈光,在霧氣朦朧中閃爍。
她垂眸:「時間過得很快。」都十一月了。
鄭蓉蓉頓了頓,忽然道:「夏夏,如果想他,就去看看他吧。」
池夏心臟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