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師妹顏仙菊

  溫情雖然短暫，但卻彌足珍貴。

  對於陳玉來說，他內心的愧疚是常人所無法理解的。

  在陳洛璃成長道路上，他缺席了很多次。

  「爹，我好想你，火叔叔他……」

  陳洛璃埋頭，輕輕抽泣。

  在十一載歲月里，她從未像此刻這般，無比安寧。

  父親寬厚的肩膀，乃是她最大依靠。

  陳玉緊接著看向那本源蠶繭，發現了濃郁的異血波動，參差其中，不斷被火連城的本源吸收。

  由於力量非常恐怖，所導致這吸收的過程，要頗為漫長。

  他當即輕撫陳洛璃的小腦袋，說道：「沒事，火連城因禍得福，等這蠶繭成殼時，不僅浴火重生，還會變得很強很強。」

  陳洛璃感到不可思議，訝異問道：「真的？」

  陳玉笑著點了點頭。

  他也著實沒有想到，女兒和火連城之間，能夠產生這麼深厚的友誼。

  不知陳洛璃身上哪一點，打動了這位天地火王。

  至於那十三色鬼焰之力，火連城究竟能掌握多少，就全憑他自己的造化了。

  有了陳洛璃的異血澆灌，最差不會少於三朵，出殼時也絕對不會弱於鬼蝕皇等眾。

  但無論怎樣，火連城的潛力都是無限的。

  若是日後再勤加修煉，早晚有一天，會掌握全部的鬼焰。

  「還有一件事，爹，你知道娘親去哪了嗎？」陳洛璃再度問道。

  陳玉聽罷，卻是陷入了沉默。

  千旗戶趙吏已經領命，踏往武荒大陸各個地界，尋覓夜薇的蹤跡。

  但數月過去，還是沒有半點音訊傳來。

  當年他所遇見的那方鬼族，極為神秘莫測，隱約間是武荒大陸內，某方上古祭祀時代的氏族傳承。

  若是如此，那就非常可怕了。

  但這並不意味著，陳玉就會放棄尋找。

  相反，無論夜薇背後鬼族有多神秘，何其至高，擁有著怎樣的名號，他都要找出當年一切緣由，親自將夜薇帶回來。

  畢竟，他不僅是一位父親，還是一位丈夫。

  作為這個三口之家的頂樑柱，當要守護好這個家的完整。

  「放心，我一定會找到她，你現在唯一需要考慮的，便是如何修行，想好接下來的道路該怎樣去走。」

  「崆峒山的大巫法印，的確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陳玉溺愛的揉了揉陳洛璃的小腦袋，有了這具鬼體分身，他行事起來方便很多。

  「周賀長老他……」

  提到崆峒山，陳洛璃眼神有些灰暗下去。

  為了能夠讓她脫離戰場，周賀直面婆羅鬼地的妖魔侵襲，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陳玉見此，略微低吟，隨即看向了掌旗使刑陵，他當即會意，化為黑霧消失。

  「除了人道修煉功法，對於鬼道伱有興趣嗎？」陳玉再度問道。

  「修鬼？」陳洛璃心頭撲通一跳，她沒明白這話語裡的意思。

  難道一個人可以同時修煉，兩種截然不同的修煉體系？

  陳玉很快，再度於掌間匯聚晦澀的古老紋路。

  在上古祭祀時代，陳玉作為酆都山君主，實力已經達到了瓶頂。

  無法突破，難以改變某件事情。

  故而他轉世成為沈南卿，開始修煉人道之路，企圖結合陰陽兩道，變得更強。

  原本按照他的打算，一切都在順利進行，直至沈南卿被迫身死，自己無奈只能於棺中修煉。

  但這也證明了，修煉陰陽兩道兩種體系，的確會更為恐怖。

  他這具鬼體分身，儘管只擁有本體十分之一的力量，卻達到了大天尊程度。

  在武荒大陸上，無論修鬼，修妖，修魔，都能以境界來區分。

  除卻先天神力外，大抵都是如此。

  像之前在大衍國度，鎮魔司劃分的妖魔危害等級，便是以先天神力為基準。

  包括火鬼王等等，事實上都沒有進行修煉，所具備的一切強大力量，皆是與生俱來。

  而婆羅鬼地的那些傢伙，包括外界諸方，都有著自己的鬼道功法，會在後天努力下，越來越強。

  唯一不同的區別是，人族以天地靈氣鑄就丹田氣海，而鬼族以天地邪祟本源壯大己身。

  從天人境開始，便算是真正邁入了修行之路。

  往後的武王境，則是拔高。

  到了小天尊，已然稱之為梟雄強者，威震一方。

  婆羅鬼地五大梟雄，自立為皇，擁有血脈傳承和嫡系氏族，但實力都處於小天尊。

  緊隨其後，則是大天尊。

  修煉到這個地步，便算是極其難得。

  然而修行之路，並非止步於此，無論以天地靈氣鑄就丹田氣海，亦或者以天地邪祟本源壯大己身，皆有九劫。

  邁過大天尊行列，方可稱之為劫天尊！

  陳玉的這具鬼體分身，目前處於大天尊境，但這並不意味著，會永遠停滯於此。

  相反，隨著本尊在棺中不斷修煉，他的分身也會越來越強。

  此刻，他掌中顯露的古老紋路，正是一種鬼道功法。

  陳洛璃伸手探去，很快便在腦海當中，浮現大量文字。

  「若你覺得人道修煉功法不適合，也可以嘗試鬼道功法，無論哪一種，你都能修行。」陳玉輕語出聲。

  因為陳洛璃的體質問題，以及血脈淵源，人道和鬼道之路，她都能去走。

  「好，我試試。」陳洛璃點了點頭。

  自身強，才是硬道理。

  況且陳洛璃自己也很爭氣，在過去了半柱香過後，陳玉忽然看向了遠方，嘴角露出笑容。

  刑陵已經找到了周賀。

  「到了崆峒山之後，記得向我替老天師問好。」陳玉說著，酆都山旗幟舞動，三百鬼譴騎兵進而身形消失不見。

  他們隱匿在黑暗內，已經成為了陳洛璃專屬鐵騎，任意差遣。

  另外刑陵也會伴隨陳洛璃左右，直至火連城甦醒。

  「那爹你呢？」

  陳玉當即有些沉默。

  婆羅鬼地的危機已經解除，再也掀不起什麼大浪，女兒有自己的路要走，而他也要找到妻子夜薇。

  另外……

  他頓了頓，察覺到有股氣息正在急速前來。

  「我在蜀山等你。」

  話語落下，陳洛璃當即點了點頭，不再猶豫，帶著魏青和霧月，趕赴周賀所處的位置。

  夜色靜悄悄，遠方風雲流露。

  白玉京雙目密布血絲，衣衫殘破，終於來臨。

  視線中，陳玉等候多時，見到他這副焦急模樣，內心一暖。

  「師弟，我回來了。」

  輕語傳出，當叫白玉京身形一震。

  不是記憶里的沈南卿，但神態完全一樣。

  他怔怔的望著，縱有千言萬語，卻堵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

  在陳玉的面前，像個孩子一般，再無蜀山當代劍聖的模樣，鼻子酸楚，忽然有些哽咽。

  「大師兄……」

  他已經從忘川血祖的口中，得知了發生在陳玉身上的一切事情。

  此般焦急趕來，便是為了救下陳洛璃，卻看這般場景，危機已經解除，山野遍地皆是妖魔屍骨。

  而在陳玉的身上，雖然有人道氣息，但還散發著濃郁的鬼道波動。

  「回蜀山再說吧。」

  陳玉笑著，大袖拂起，一步邁出。

  ……

  半天過後，東方吐白之刻，在蜀山禁地斷崖面前。

  陳玉和白玉京靜靜駐足，這裡共計有十八座雕塑矗立，另有墓碑刻畫。

  他們兩人當年的師尊，也就是第十八代掌門人，就被埋葬在這禁地斷崖後方。

  久久佇立，白玉京神色複雜開口：「原本師尊的夙願，是想讓你繼承掌門之位，可你這一失蹤，就是兩千年。」

  「師兄，在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怎會死後化為了妖魔？」

  這個疑問，堵在白玉京心裡很久，也非常不理解。

  準確來說，聽聞了徐修遠的講述後，他更加困惑了，因為自己的大師兄，不僅僅是蜀山弟子，還是一方勢力的君主。

  此刻的實力，異常強大。

  逼退了黑瞳皇，抹殺了地窟魔主，囚禁了神魂。

  這對於蜀山所有人來說，都是不敢想的事情。

  「說來話長了，以後再慢慢跟你講，另外，自我回到蜀山過後，為何沒有看見你顏師姐？」

  當年蜀山共計有四位掌門親傳弟子，而今卻只剩下了白玉京一人。

  「這……」

  白玉京面露難色，更有深深的無奈。

  陳玉察覺到不對勁，眼眸漸漸冷了下來。

  「是東洲那位，還想讓她頂替莫須有的罪名？」

  白玉京欲言又止，不知該不該講。

  東洲和大元州很近，但東洲的勢力劃分更為複雜。

  有儒士大宗，有道詭異術，也有儺師世家，並不像大元州這般簡單，只有劍宗和道家兩個派系。

  相比較下，東洲因為人傑地靈，派系繁多，所以更為繁華。

  可在這些派系裡，還有單純的武道宗門，底蘊非常深厚。

  當年他們四人，曾經下山歷練八方，其中就包括了東洲。

  顏仙菊師姐救下了一位少年，後來才知道，那少年是皇極府派出去的死士。

  身上被烙印了一種血術，原本是要前往地藏關，用以鎮壓關外的魔族。

  可是那血術，在顏仙菊師姐救下少年時，突然被少年轉移了。

  皇極府一口咬定，是顏仙菊師姐為了奪取血術力量，故而強行剝奪。

  當時動靜鬧得很大，皇極府準備收押顏仙菊師姐，送往地藏關。

  陳玉當然不答應，便爆發了衝突，重創了不少皇極府高手。

  後來，蜀山掌門親自出面，這件事情方才罷休。

  但地藏關的魔族侵襲，卻始終無法解決。

  有師尊坐鎮，皇極府並不敢再放肆，偃旗息鼓很多年，直至師尊離世的那一日，皇極府府主率領全府之力，親自降臨蜀山。

  而那個時候，陳玉就已經離開蜀山，失蹤多年了。

  白玉京猶豫半晌，終究還是開口回道：「師尊離世過後，皇極府府主逼迫我們交人，以天下蒼生為理由，要帶走師姐。」

  「她身上的血術法則，能對地藏關的魔族產生絕對性的威懾，只要她在，地藏關就能安穩。」

  「我們不止一次的試圖剝離血術，可像是已經和師姐的血肉相融一般，怎麼也無法做到。」

  「當時蜀山迫於皇極府壓力，一眾長老束手無策，眼看就要爆發兩方戰役，師姐自願離去，前往了地藏關。」

  白玉京輕咬嘴唇，袖口微微發顫。

  那個時候，他的修行境界並不高，仍然只是蜀山弟子。

  無論是話語權，還是實力，都無法起到任何作用。

  等到了今日，他再想去地藏關時，卻又受到皇極府的阻攔。

  地藏關的安穩，是一方蒼生賴以生存的根基。

  誰也不願意看見，關外再度混亂的局面。

  白玉京所受到的阻力，可想而知。

  但這麼多年過去，卻沒人在意，是誰在關中鎮壓魔族，又是誰犧牲了自由，在最好的風華年紀，過著沒日沒夜，牢獄般的生活。

  而皇極府卻因為平定地藏關動亂有功，被百姓蒼生奉為信仰，獲得了極大的擁戴。

  遙想至此，白玉京仍然一口氣無法釋懷。

  「明白了。」

  陳玉默默聽完一切話語，已有一縷縷異樣的氣息波動，繚繞周身。

  這個世界，總歸是需要一點公道的。

  既然沒人替師妹說上一句話，那就由他來。

  轉身時，司徒涯正站在角落裡，神色十分複雜。

  當年，在皇極府威逼顏仙菊時，他也在場。

  只不過，他還沒有繼位掌門，可也算是蜀山輩分最高的人。

  那份無奈，至今清晰。

  而陳玉回來沒有多久，對於眼下形勢並不了解，皇極府這些年發展迅速，底蘊隱隱躋身東洲一流勢力。

  其府主裴流雲已然是一位半步大天尊強者，有很高的威信。

  但他今日裡，並非是要攔著陳玉。

  「只需要你一句話，蜀山上下都會跟著你。」司徒涯認真開口。

  人活一世，終有血性。

  顏仙菊並沒有做錯什麼，她救下了少年，卻被反咬一口。

  作為武道宗門的皇極府，理應明察秋毫，可結果將責任推到了顏仙菊的身上。

  這麼多年過去，顏仙菊一人忍受著莫須有的罪名，在地藏關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

  豈止是白玉京，整個蜀山上下，都憤憤不平。

  而今，局面有了改變的契機。

  他們蜀山的傳奇，已經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