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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處處險惡

2023-10-23 08:55:37 作者: 巍塵
  苦橋的大廳里四溢著烤肉和剛出爐的麵包所散發的香味,充滿杯碟碰撞和酩酊交談的喧囂,讓人根本聽不清歌手們高唱的歌謠。

  這場宴會即是為了慶祝高庭重歸鐵王座治下,高庭公爵終於答應宣誓效忠喬佛里國王。

  也是為了歡送財政大臣,他終於完成了使命,要回君臨復命。

  比起上一次歡送藍禮時的宴會,與會的貴族少了一半,但沒有了陌生的風暴地領主,又沒有了其他選擇,在場的諸侯們關係顯得更加密切。

  青亭島伯爵派克斯特·雷德溫素來與保守派貴族們關係緊張,現在也坐在高台上,與身邊的藍道和馬圖斯等人融洽的談笑。

  高庭公爵梅斯·提利爾坐在高台正中,他的身邊是王國財政大臣培提爾·貝里席伯爵。

  「培提爾大人,」梅斯舉起酒杯,「承蒙國王陛下,太后及御前會議諸位的看重,委任我為海政大臣,不過我對朝中事務並不熟悉,到時候還要請大人多關照。」

  小指頭嘴角微微翹起,似笑非笑,「梅斯大人過慮了,以您的才能,完全能夠勝任這一職位。」

  他帶著一堆條件來到苦橋,談了幾天卻沒什麼結果。尤其是得知與藍禮聯姻的竟然不是瑪格麗·提利爾,著實讓他大吃一驚。

  小指頭意識到與八爪蜘蛛那種默契地攻守同盟,恐怕真的已經終結。

  喬佛里是私生子的消息,最早還是八爪蜘蛛透露給他,他才有機會展開一系列的陰謀。

  挑動獅狼相爭的時候瓦里斯也非常積極,又是傳遞消息,又是配合演戲,這樣他才能把堂堂國王之手、臨冬城公爵耍得團團轉。

  只是因為艾德·史塔克的死嗎?這個死太監的心思讓小指頭有點猜不透。

  如果八爪蜘蛛早點把連這樣的信息透露給小指頭,他怎麼也不會接下出使苦橋的任務。

  給高庭的一系列優惠條款,諸如免稅之類的好說,但聯姻一事就非常棘手。

  高庭公爵不願意把瑪格麗嫁給喬佛里,太后那邊又不接受雅蘭這種過繼的女兒,談判一度陷入僵持。

  直到昨天收到來自赫倫堡公爵的信件,梅斯立刻就欣然接受海政大臣一職,並立刻領兵前往君臨,加入平叛大軍。

  再想想魔法騎士與高庭玫瑰的緋聞,不問可知,高庭與赫倫堡已經暗中結盟。

  這股新的政治力量,顯然也將會成為穩定鐵王座的一股強大力量。

  財政大臣姿態放得很低,恭敬地與高庭公爵碰杯,心中卻在想著如何拆散高庭-赫倫堡同盟,或者挑動這個同盟與蘭尼斯特爭鬥,只有混亂,才能築起他向上的階梯。

  喬佛里會是一顆很好的棋子。小指頭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滿面笑容。

  放下酒杯時,他的目光掃過高台下長桌旁的百花騎士,心想,這是另一顆。

  ——

  御林的茫茫綠海上空,升起滾滾濃煙,遮天蔽日。

  這是臨近玫瑰大道與國王大道交匯處的一個村莊。數百村民被強迫來到聖堂門口,觀看焚燒七神的場面。

  少女與聖母,戰士與鐵匠,老嫗與天父,甚至少有人祭拜的陌客,全部置身火海。

  雕像的陳年干木和其上無數層的顏料油漆發出熾烈而饑渴的紅光。

  空中的氣味十分難聞。對敬拜了一生的諸神做出如此大不敬的行為,不僅村民,即便維持秩序的士兵也深覺不安。

  紅袍女環行火堆三次,一次以亞夏語祈禱,一次使用高等瓦雷利亞語,最後一次則用通用語。

  「拉赫洛啊!吾人身處黑暗之中,請降臨於此!」她高喊,「真主光之王,我們將這些虛偽諸神奉獻於您,這些七面一體的諸神,是您的仇敵。請取走他們,將您的光明賜予我們,因為長夜黑暗,處處險惡。」

  國王站在一邊,面無表情地觀看。為了行軍,他著裝樸素,只穿了羊毛衣和皮甲,唯有頭戴的赤金王冠分外奪目。

  地位高貴的諸侯們簇擁著史坦尼斯,南方的大諸侯們穿著鍍金鍍銀的鎧甲,在朝陽下閃閃發光。

  對走私者戴佛斯而言,諸神沒有特別意義,但他和多數人一樣,每次出征前總會供奉戰士;有船下水會敬拜鐵匠;妻子有了身孕,則會向聖母祈禱。

  眼見諸神被焚,他覺得很不舒服,這並不只是濃煙的緣故。

  他記得在龍石島的時候,國王並沒有如此放縱紅袍女。但自從與大軍匯合後,史坦尼斯對梅麗珊卓的倚重與日俱增,甚至允許她一路燒毀所有見到的七神雕像。

  如果克禮森學士在此,一定會阻止此事。只可惜學士實在太老了,別說行軍,連能不能活過今年都說不準。按照這個趨勢,只怕龍石島的聖堂也不能倖免。

  不,不僅龍石島,而是整個七國……洋蔥騎士感到渾身寒毛倒豎,不能這麼做!否則國王將會遭到無窮無盡的反對。紅袍女會毀了陛下的一切。

  「真主啊,請將您的光明賜給我們!」梅麗珊卓高喊。

  「因為長夜黑暗,處處險惡!」亮水城的佛羅倫伯爵和幾個領主大聲應和。

  待咒語唱完,諸神只余焦炭。

  國王轉身離去,率領大軍繼續前進。

  史坦尼斯本身性格就非常嚴謹,又有藍禮的前車之鑑。

  大軍一旦開拔,道路前後左右,甚至茂密的樹林之中,到處都是斥候們的身影。

  國王身邊圍繞著兩千精銳的近衛,與前後部隊的距離也有嚴格控制,確保即使魔法騎士再次突然出現,史坦尼斯的近衛能防禦住第一次衝擊,而其他部隊也能及時支援。

  如今史坦尼斯的權勢大大增強,貴族諸侯們成天圍著他,嗡嗡唧唧,活像聞到花香的蜜蜂。整整一天過去,戴佛斯才找到機會與國王獨處。

  「陛下。我們不能這樣一路走,一路焚燒七神雕像。」洋蔥騎士單刀直入。

  紅袍女又在給貴族們傳教,但他不也知道紅袍女什麼時候會回到營帳,最近她一直和國王住在一起。

  「你什麼時候變得虔誠起來了,走私者?」

  「這也正是我想問您的,陛下!」

  「嗯哼?聽起來你不怎麼喜歡我新信仰的神。」

  「我對這個光之王所知不多,但對我們早上燒掉的諸神卻是很熟悉。鐵匠長年保佑我船隻平安,而聖母給了我七個身強力壯的兒子。」

  「是你妻子給了你七個身強力壯的兒子,你可有向她祈禱?我們今早上燒掉的不過是些木頭。」

  「或許如此。但您讓我身居高位,而我給您的回報便是實事求是、實話實說。」洋蔥騎士直言不諱,「這幾天我一直在觀察那些被迫去觀看的村民,他們眼中只有恐懼與憤怒。假如您把百姓長久以來信奉的諸神全部推翻,硬塞給他們一個連名字都念不好的神,恐怕他們是不會愛戴您的。」

  史坦尼斯咬咬牙,「『拉赫洛』念起來有這麼難?百姓不會愛戴我?你倒是說說看,他們什麼時候愛過我了?既然如此,他們愛不愛我又有什麼差別?」

  他猛地轉身,不去看戴佛斯。「從我親眼目睹『傲風號』觸礁沉沒的那天起,我便不再信神。我指天發誓,絕不敬拜任何淹死我雙親的殘酷神只。」

  「既然您不信神……」

  「那為何又找個新神?」史坦尼斯打斷洋蔥騎士,「這話我也問過自己。我對神靈所知不多,更不想理會,但我知道,這個紅袍女祭司握有力量。還在龍石島的時候,她就預言藍禮會死在滕石鎮,預言風息堡會投降,預言你會為我帶來數萬大軍。否則我為什麼帶領幾千人就來攻打風息堡,你以為我是傻了還是瘋了?」

  這一切戴佛斯都曾親身經歷,他無法反駁,默然無語。

  「戴佛斯,我相信你的忠誠,也相信你的機靈,但這遠遠不夠。紅袍女。你知道嗎?我手下一半以上的騎士連她的名字都不敢念,就算她除此之外別無所長,僅僅作為一個散播恐慌的女巫便已很有價值。總之我再也不會如此窩囊,誰也別想再嘲笑我。鐵王座於法應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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