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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0-02 13:45:14 作者: 思弋
尤敘不知道她那時候在想什麼,車裡很黑,影子投下來,他只能感覺到她臉上依舊濕漉漉的。
到最後,她下巴抵著他頸側,氣息短促。
「何犀,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背著微弱的光,尤敘看見她直起身,輪廓綽綽。
過了一陣,她理好衣服,坐到原位,虛扳著門把手。
「沒有,」她語氣平靜,「今天的事誰都別說,我怕賴楓微知道。還有,我們沒什麼關係了,你去哪兒都與我無關。」
在他錯愕的目光中,她乾淨利落地下了車,門不輕不重地合在身後。
隔著暗色玻璃,尤敘看見她頭也不回地走進夜色里。
☆、46-微末之跡象
溫熱的水揉在臉上,降溫效果微乎其微。
何犀關了水龍頭,雙肘撐在池邊,儘管低著頭,水珠依舊不受控制地順著下頜掛進脖子裡。
她自嘲:都已經活了幾十年,這心理素質可真夠差,有什麼事兒過不去的。
身後門把手扭動,她抹了把臉,下意識避讓。
透過鏡子,她看見穿著戲服進來的人,瞬間又呼吸困難起來。
手慌亂地按上布滿水痕的大理石,接觸面太滑,她沒扶穩,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這麼怕我?」那人站到她跟前。
何犀大口喘著氣,吃力道:「你有什麼可怕的?」
「那你這是什麼反應?」
「我中暑。」
「我不知道你在這裡工作,不然不會來。」
「你現在也可以走。」
「我來找你就是為了這個,我最近很缺錢,這份工作對我很重要,麻煩你不要干預。」
何犀冷笑一聲,腦子清醒過來,抬頭道:「楊栢,你這語氣太可笑了。」
她的粉底色號被化妝師特意選深了,此刻背著光低頭看何犀,面目嚴峻,有種野蠻的冷漠。
「你給個明確答覆吧,省得我白忙活。」
何犀扶著牆站起來,平靜道:「我不過就是個美術,選人的事兒不歸我管,我也懶得參與。」
楊栢點了一下頭:「那就行。我知道你跟導演關係不一般,希望你不會出爾反爾。」
何犀抽了張紙把臉擦乾,笑了笑說:「你倒是提醒了我。」
「你……」她面露慍怒。
「楊栢,有件事兒你得明白,當初不追究你責任是我心善,並不代表你能騎在我頭上。還有,心中有佛,看人即佛。心中有屎,看人即屎。」
半潮的紙團落入廢紙簍,何犀沒再理她,逕自拉開門走了出去。
剛回到片場何犀就聽見賴楓微的召喚。
「何犀,你來看一下左邊那面牆能不能加點油污或者鏟掉點牆皮,看著不夠舊。」
「好,」她神色如常地拿起工具走過去,熟練地架起梯子爬到高處,「攝影看一下,這裡可以嗎?」
尤敘不知何時已經端著手持監視器走到了下面,一手扶住梯子,抬頭道:「再往下一點兒。」
何犀手腳很快地添上細節,爬下來,又問賴楓微道:「準備了些能貼的小廣告紙,要不要?」
賴楓微環視四周:「可以,但不用太多。」
何犀蹲在牆根貼小廣告的時候,尤敘又在取景器里仔細檢查了一遍置景細節。
白熾燈架上掛著欲落未落的蛛網,櫃檯後面擺酒的橙黃色木櫃灰塵越往高越厚。
蔥花、蒜末、辣椒油的塑料容器外殼都布滿了乾涸的油污,桌面殘留著沒擦乾淨的紅油和食物碎末。
地上油亮亮的,踩踏率最高的走道上綠花磚明顯和周圍磨損程度不同,邊角敲出了裂痕,磚縫裡不同程度地發黑,踩著多種紋路腳印的劣質紙巾黏在地上,只有一半在電扇風下掀飛。
未必入鏡的地方也認真做了布置,效果非常精細逼真。
賴楓微在邊上對他說:「怎麼樣,美術組人雖然少,但是活做得夠細吧?」
「嗯。」尤敘明確點頭。
溫非爾坐進髒兮兮的酒紅色座椅里,對著桌面上活生生搓腿的蒼蠅乾嘔了一下。
「何犀,天哪,這也太噁心了。」
何犀扎著拳擊辮的頭轉過來,手還在抹牆皮,笑道:「這才夠真。」
傅一穗拉著捲尺測算焦距,手指在溫非爾面前停頓了一下,低頭做好標記。
餘光發現自己正被溫非爾從頭到腳地打量。
「您有事兒嗎?」她收起捲尺問。
「我們見過吧?好幾年前,你來我家敲門,我還以為你是搞推銷的。」
傅一穗頓時紅了臉,整張臉尷尬地僵硬住,目光躲閃:「您記錯了吧。」
溫非爾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沒再多說。
何犀收了工具迅速退到畫外,站在賴楓微身後一起盯著大監視器,觀看運鏡彩排。
賴楓微一般都習慣彩排時就開拍,以免正式拍攝的效果不如彩排。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何犀看了一眼屏幕,輕手輕腳地溜出了攝影棚。
陳京竹在電話那頭問:「你們這外面查得忒嚴,餐車往哪兒停啊?」
「你什麼事兒啊?」
「你爸媽聽說今天開機,說要請你們劇組的人吃飯。」
「這麼突然……你等會兒,我出來接你。」
何犀撐著傘一路走到停車場,看見了陳京竹的車,以及跟在後面的的巨型白色餐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