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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03 22:04:35 作者: 周鏡
    「我忘記給你買卸妝用品了,毛巾可以嗎?」周宴深問。

    虞喬搖搖頭:「我今天妝很淡,只塗了口紅。」

    他於是用毛巾輕輕地擦她唇上的口紅。

    虞喬看著他認真的眉眼,眼眶止不住慢慢發紅,像是酒液終於浸透神經,她抬手拿下他的手,緩慢地喊他:「周宴深。」

    周宴深的手被她拉著,停在半空。

    浴缸里的水位在逐漸上升,淋浴間水汽在上方蒸騰,虞喬看著他,眸中慢慢蓄起同樣的霧氣。

    「都不是真的。」

    「七年前,所有的話都不是真的。」

    她肩頭的吊帶很細,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在顫抖。

    周宴深猛地反握住她的手:「虞喬——」

    「周宴深,你聽我說。我從來沒有覺得異地戀有什麼不好,我理解你不能時時刻刻陪在我身邊,你每一次給我送的禮物,我都很喜歡。每一趟坐飛機來找我,我也都很期待。因為那時候,我想的是和你的未來。」

    他的心臟被狠狠一擊。

    「我最後悔的事,就是最後見你那一次。」

    大滴大滴的眼淚從虞喬眼中滾落,砸到周宴深的手背。

    積疴多年的痛無孔不入地漫延全身,她忍不住眼淚,嗓音都在發顫:

    「我應該陪你,好好地過完生日,讓你吃到完整的蛋糕。」

    第41章 銅雀台

    這麼多年, 最叫虞喬後悔的,就是那塊被貓撲塌的蛋糕。

    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如今再叫她回憶起來, 片段零零碎碎如同未剪輯的電影鏡頭, 叫她不得不再拼湊一遍,那段窒息的回憶。

    虞喬進入大學的時候,梁淮也升入高一,自從那一次梁淮為她出頭之後,梁宏生暴怒, 把梁淮帶到另一個房子裡關起來,不准他再來見她。

    因為梁淮不要命地發瘋,梁宏生也不敢再動她,虞喬安安穩穩地過了大學三年。

    大三下, 學院有出國名額, 她和周宴深商量好了一起。暑假的時候周宴深隨導師去波士頓,虞喬便沒有回陵城, 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實習攢錢。

    那段時間, 她覺得很充實,每天下班路上和周宴深打電話聊天,踩著漸落的金黃色餘暉回家, 憧憬他們未來的留學生活。

    七月底的一個晚上, 虞喬下班晚了些, 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出了地鐵站, 要繞過一段小巷走上幾百米才能到家。

    那天很不幸,巷子裡的路燈壞了, 於是她只能用手機的手電筒照明, 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打開手電筒的那一瞬間, 黃白色的光源射到地面上,也一同照出了她身後的人影。

    虞喬登時渾身一僵,汗毛樹立,手裡悄悄準備按110。

    第一個1還沒按下,那身後的人影忽然出聲,一聲輕笑,是清澈的少年音:「姐姐,你要報警嗎?」

    這個聲音,即便有些許的改變,但虞喬仍然立刻就認了出來,過去無數個日夜,夢魘里仍然要折磨她的聲音。

    她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手裡的手機上移,照亮少年瘦削清俊的面容。

    梁淮長高了太多,白色的短袖下鎖骨嶙峋,低著頭看她,眸色讓虞喬害怕地退後兩步。

    察覺到她的小動作,梁淮原本勾著的唇角瞬間冷下來,一步上前,抬手直接打掉她手裡的手機。

    「砰!」

    重重的掉落聲,手機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姐姐——」他一把攥住她的手,面帶微笑,「好久不見。」

    「梁淮,」虞喬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她的嗓音戰慄,「放開我,我會報警的。」

    「報警?」梁淮像是聽到讓他萬分難過的事,徐徐撫上她的臉頰,眼底盛滿悲傷。

    「姐姐,三年,我用了整整三年才走出來,和你考上同一個學校,這三年,姐姐都沒有想過我嗎?」

    聽到他說的話,虞喬瞳孔猛地放大,嘴唇止不住地顫抖。

    他說什麼,同一個學校?

    梁淮嘆息一聲:「如今剛見面,姐姐就要報警,我真的很傷心。」

    「神經病。」她從牙齒里擠出一句罵他的話,「梁淮,你最好快點放開我。」

    「若是我不放呢?」他突然發力,把她拉到自己的身前。

    「你這是犯法,我會報警,你會坐牢——」

    虞喬話還沒說完,頸後忽然一聲劇痛,她瞪大眼睛,隨即軟綿綿地倒在了梁淮的懷裡。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今夜似乎是不會停了。

    回憶恍恍惚惚,中斷在這裡,虞喬抬手摸摸自己的臉,發現臉上的淚痕不知何時已經乾涸。

    她趴在周宴深的肩頭,他抱著她,胳膊摟著她的腰在水龍頭下沖洗毛巾。水流的聲音停止,周宴深鬆開她,往後一步,濕潤柔軟的毛巾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虞喬。」他指腹輕輕撫著她的臉頰,「別哭,以後我們還會有很多個機會一起過生日。」

    虞喬喉間發澀,手搭在他肩上,緩緩垂下,眼睫通紅,仿佛下一秒,眼淚又要落下來。

    但是她忍住了,輕聲說:「周宴深,我沒有不信任你,也沒有想騙你的,我只是不知道,怎麼跟你說。」

    「那天你見到的那個人,梁淮,他其實是我弟弟。」虞喬讓自己的語氣儘量平靜,「我從小就沒有爸爸,十歲的時候,我媽媽車禍去世,是梁淮的爸爸梁宏生收養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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