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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03 22:02:56 作者: 鴉無渡
    後者模樣出奇地平靜,既沒有兒子失蹤被尋回的驚喜感,也沒有對孩子病情的擔憂。

    他就像一個毫無感情的機器,一個死氣沉沉的提線木偶,任憑他父母如何安排。

    秦歆竹心口狠狠一抽,隱約有了個可怕的猜想。

    她安頓好應程,想偷偷去找警察,卻被應老太太先一步攔住了。

    應老太太口吻漫不經心,話裡有話。

    「應程在我們身邊,比在你自己身邊更安全,你現在該做的,是把他交給我們,然後陪應廉一起出國,離開這裡。」

    她告誡她:「秦歆竹,不要做傻事,否則最終害的……只有你兒子。」

    那一刻,秦歆竹感覺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很久,突然大夢初醒。

    過往編造的假象與美夢,只用了短短醒來那幾秒,頃刻間支離破碎,唯剩一場荒唐和絕望。

    她膽怯退卻了,不敢停留太久,甚至不敢多看兒子一眼。

    用果斷決絕的姿態,選擇將危險從他身邊帶離。

    只是秦歆竹不知道,這發生的一切,全被病床上的應程聽了去。

    他迷濛的醒來了一小會兒,沒有出聲沒有動作。

    僅僅在混沌的意識中,聽見了母親離開的腳步,聽見了窗外冬雪落下的聲音。

    高熱不退令他思維混亂,光怪陸離的畫面,叫囂扭動著,循環穿插在混沌疼痛的大腦里。

    賓館裡的拳打腳踢、窒息感、滾燙的菸頭、窮凶極惡的人臉。

    緊接著兒童餐廳的吵鬧、油炸食物的味道、應廉打秦歆竹那一巴掌。

    直到最後,是母親沒有回頭的背影。

    畫面越來越淡,淡得只剩一抹不明亮的光影,應程睡了過去。

    虛弱年幼的身體,承受不住創傷後遺症的應激障礙,選擇性遺忘了這一切。

    再醒來時,窗外已積過一輪厚厚的雪,白日裡人影稀落。

    沒過多久,大雪又被冬日的冰雨消融掉了。

    他懵懵懂懂問:「這是哪裡,我媽媽呢?」

    應老太太端坐在床邊,淡淡的目光居高臨下,親口告訴他——

    「你媽陪你爸出國工作了,他們把你送來了我這裡,現在你生病了,好好養病。」

    「為什麼出國?我想打電話……」

    「不可以,應家的規矩,成年前不能隨便使用手機。」

    第60章 怨憎會

    暗沉的樓道中,一縷微弱的光都擠不進來。

    唐星辰將應程嚴絲合縫地囿於雙臂里,兩人席地坐於同一層樓梯上。

    他捧起應程的臉,指尖觸碰到了微涼的濕意。

    心臟仿佛被銳利之物刺破,驟然一疼,疼得皺縮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應程哭,第一次看見應程無比脆弱的姿態,觸碰到對方隱埋在身體裡的傷口。

    那道傷口太久太深,難受得沒有知覺,連他自己都遺忘了。

    唐星辰俯身靠近,從眼角開始一點一點親吻黑暗中,對方臉上冰涼的淚痕。

    應程的眼淚對他來說,就像高濃度硫酸,碰一次,心口被腐蝕一次。

    「都過去了……寶貝兒。」

    唐星辰親吻他的臉頰,親吻鼻尖,再過渡到唇角:「不會再有那種事兒發生,我向你保證,我會保護好你和阿姨。」

    應程沒出聲,他單手摟住唐星辰後頸,將唇進一步送了上去。

    他們在黑暗裡接吻,於靜默中纏綿,唇舌交纏不分彼此,親得溫柔而有力。

    最愛之人的吻,如同一支有效鎮靜劑,能讓人短暫地將思維從痛苦中抽離,撫慰難以承受的傷痛。

    應程抓住這最後一點浮萍,才不至於被溺死。

    ……

    秦歆竹的檢查結果全部出來,除肋骨有一點輕微骨折外,其餘沒有大礙,基本都是皮外傷。

    但是她底子虛弱身體消瘦,還有低血糖的表現。

    再加之以往陳年舊傷,給精神帶來的巨大壓力,十分需要靜養以及營養維持。

    應程快速整理好自身情緒,回到病房,並未多加思考,當即要給她辦轉院手續。

    這家醫院儘管是省內最好的三甲醫院,可終究處在應家眼皮子底下,任何動向他們都能掌握得一清二楚,實在無法讓人安心。

    唐星辰把聯繫轉院的事包攬在自己身上,滿口答應說,兩小時之內一定能辦好。

    在唐星辰出去打電話時,病床上的秦歆竹清醒了過來。

    她小幅度挪動身體,似乎想要坐起身。

    病床邊的應程按住她,提醒說:「你腰後有傷,躺著吧。」

    秦歆竹不動了,改成抓住應程的手,嗓子是嘶喊過後的沙啞。

    「阿程,你別擔心,媽媽不會讓他們傷害你的。」

    應程半彎著腰,身體有點細微的僵硬。

    雖然已經想起來一些事情,但畢竟過去了這麼多年,習慣深深地刻在骨子裡。

    突然一下和秦歆竹這樣親近,他仍舊有些不自在。

    「我知道,你好好休息。」

    應程想抽出自己的手,奈何秦歆竹攥得很緊,甚至能感受到對方骨骼的形狀。

    他不想和她硬來,斟酌片刻,最終妥協地坐在了床沿。

    秦歆竹平躺著,眼裡漸漸蓄起了淚,目光一寸一寸,將應程從頭到尾細細看了個遍。

    「在外面上大學,是不是待得不習慣?」她輕聲說,「你瘦了,臉色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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