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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03 21:09:06 作者: 相與步於中庭
他平平靜靜說了這句,魏淺予聽懂了——風如許沒完成的遺願,叫他徒弟替他完成,他一輩子沒有擺脫風姓,所以給他徒弟除了名。
魏淺予從聶瞎子那裡出來直接去了聆染堂。之前的家醜未挑明,沈啟明沒有大張旗鼓處理店裡人,只是攆走幾個負責的暫時接管,這回拿了「聖旨」。
乾脆把不能用的都給開除換了,新店長和前台還有倉庫管理從別店直接調信得過的來上位,剩下的服務生再慢慢招募。
調來的人今早剛到,他上午把人安置了帶他們熟悉新工位,又清點了倉庫把之前他大伯那些陶瓷顏料,包括上交的那筆錢一起收拾捐出去建學校去了,忙的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
魏淺予中午捎了牛肉包子來看他,服務員沏上一壺毛尖,沈啟明給每個人分了後領著他小叔去後堂吃。
包子是剛出鍋的,皮薄餡大十八個褶,裡頭灌湯,吸溜著咬破皮後牛油淌出來,落在手上滾燙,兩人左手倒右手吃的熱火朝天,門關著,香氣滿屋。
吃完包子,沈啟明覺著自己精神回來了不少,又洗手跟他小叔商量明天榮匯樓的席。
沈聆染說:「菜品你安排就行,特色為主。酒的話品種儘量多點,我老師喜歡花雕,文森特到時候要喝什麼我們拿什麼。」
文森特是他老師要帶來的,在國外經營商店街的一位生意人。
他用手帕緩慢擦著手指,停頓了瞬又說:「研砂的工具也準備一套。」
「準備那個做什麼?」沈啟明問:「你要當場演示?」
「對。」魏淺予靠在太師椅上,「老頭兒雖然迂腐,但有一樣沒說錯。大多數人,尤其是外國人根本沒心思去聽研砂的歷史如何,傳承經歷如何,他們第一印象只在意能見著的東西。」
「這就好比你去相親,第一面你不遺餘力推銷自己的內涵和氣質,其實沒多大用。不如臉長得帥,八塊腹肌英俊瀟灑。」
作為一個沒有談過戀愛正準備相親的人,沈啟明:「你這比喻……」
魏淺予說:「只有先用外表吸引住人,才會有深入交流的機會,繼而展現你溫柔體貼的內在。上來就干劈情懷的都是傻逼。」
沈啟明不敢跟他小叔較真,懂他意思,又暗暗記下以備日後相親之用。
「我們先讓文森特驚嘆於研砂的技巧,把人吸引住了再談後期情懷的事兒。」
魏淺予豎起大拇指表示孺子可教,慢悠悠說:「情懷其實還可以再靠後,這是我們自己的寶貝不是人家的。人家只在乎錢,做生意,利益才是永恆的朋友,接下來我們可以談談有關市場開拓和吸引資金等賺錢的話題。」
沈啟明心說哪個傻子說他小叔不會做生意,這不是挺明白挺會的。
魏淺予說:「明兒個我師兄也會來。」
話題跳躍太大,沈啟明懵了一瞬,疑惑瞅他,確定要讓那個兩耳不聞窗外事,孤芳自賞的梁堂語來參加生意局?
魏淺予不想多說,因為他心裡也沒什麼把握,打發道:「具體的事兒你明兒個就明白了。」
他又在店裡轉了兩圈,跟新來的幾個人打了招呼,讓沈啟明晚上定接風宴,又檢查倉庫里新入的顏料成色就回梁園了。
傍晚時候梁堂語回家,魏淺予坐在荷風山館迎人,只看見他師兄進門,歪頭朝後看了看,梁堂語察覺到目光,回過身,吉金色木門闔上將照進來的夕陽夾斷。
彭玉沢並沒有回來。
魏淺予似乎已經明白髮生過什麼,他師兄從不是優柔寡斷之人。梁堂語不解釋,他也沒有問,彼此心照不宣。
他們只相處了不到半年,他師兄就毫不猶豫選了他,魏淺予心裡軟,順著廊上下來,不懷好意輕輕叫,「仲青。」
梁堂語一怔,眉頭極輕蹙起,他又叫了聲:「仲青。」
梁堂語頗感無奈,「誰教你的,大逆不道。」抬起手作勢要打他,魏淺予不躲,最後只在側額小心拍了下。
仲青是梁堂語的小名,仲春之際,萬物返青,是美好復甦的希望之意。他爺爺在世時候常叫,後來老爺子去世,除了梁初實再沒人有這個輩分喚他,久而久之,自己都要忘了。
魏淺予拐著他手臂往書房拉,「今下午幫你收拾畫,看見有一張丹青落款『乙卯年臘月初十,小雪,愛孫仲青誕日作』,是梁老先生的墨寶。」
衣褶線條粗細如一,圓勻細描,似春蠶吐絲,流水拂地,深諳高古遊絲描之精髓。
「嗯。」梁堂語順著他往前走,有些懷念,小時候每到生辰,梁老爺子總會給他畫副丹青留念,直到臨終那年依舊不改。
書房依舊整潔,黃昏漸暗,四下燈開了。魏淺予進門就站在桌案前,梁堂語看見幾個畫缸里的捲軸被整理過,有幾幅揀出來堆在眼前案頭,正要問他做什麼。
「師兄。」
魏淺予猶豫了下說:「我一直纏著你叫你跟我一起赴明天的宴,其實有個私心。」
「什麼私心?」
「十七年前,我乾爹去參加過海外的沙龍,二十副作品全被收走。近年來也有不少中國畫家把作品拿去海外參展,效果都還不錯。」
「我的老師一直在研究中國畫,我偷偷拿你的作品給他看過,他很喜歡,想認識你。我覺著這是個機會。」
六枯山水筋骨獨到,氣勢恢宏,在諸多或是肌肉嚴謹,或是色彩艷麗的中西畫裡別具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