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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0-01 23:37:39 作者: 風宸雪
    「不過是一枝金釵。」太后的絲履從那金釵上踏過,「既然髒了,就不必再拾了。」

    「太后,小心咯腳。」西藺姝欠身退至一旁,她望著夕顏,笑得更加明媚,「這位,該是醉妃娘娘吧,嬪妾有禮了。」

    她只稍稍福了一下身,並未按著規矩行禮,太后的餘光睨向夕顏。

    夕顏瞧見,西藺姝的髮髻上赫然別著幾朵梅花,如果她沒有記錯,那日選秀時,沉默不語的那名女子正是她。

    不過短短三年,看上去,她的性子,不知是變了,還是本來就如此呢?:

    夕顏扶住太后的手,手裡的分量,讓她知道,現在該說什麼話。

    哪怕,被人誤解,又怎樣呢?

    「太后,您不是累了嗎?臣妾扶您歇息吧。」

    對於西藺姝的行禮,她只做未見,徑直,扶著太后的手,往前行去。

    這是她們第一次見面。

    帶著劍拔弩張的局勢。

    她知道,西藺姝是不喜她的。

    沒有一個女子大度到,可以和任何一名女子分享所愛的男人。

    是的,僅從西藺姝望向她的目光里,再如何掩飾,都泄露了一種情愫,西藺姝應該對軒轅聿該是有感情的。

    真好,至少,還能在這禁宮擁有一份感情。

    對於她來說,始終是不可得的。

    既然得不到,她不會耗費心力在嫉妒上,她所有的心力,只為了王府。

    這,就是她最大意義。

    很可悲。

    但能讓家人幸福,僅犧牲她一人,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和西藺姝擦肩而過時,她沒有瞧她。

    就這樣,擦肩越過。

    「顏兒,金真族屢犯邊疆,明州是越來越不太平了,眼瞅著,一場惡戰難免啊。」太后仿佛不經意地提到這句話,卻讓夕顏扶住她的手滯了一滯。

    「哀家聽說,昨日早朝,你二哥倒是主動請纓,這與你當初自請去暮方庵確是有幾分相象,不愧皆是襄親王的子女,果然讓人值得寄予期望啊。」

    二哥這麼急於建功立業?

    但,他的腿傷方愈,怎麼可以呢?

    戰爭是殘酷的,而他是納蘭王府僅存的唯一男丁。

    納蘭王府的男子,雖生來為了浴血殺敵,祖訓也是如此,可,她還是不能做淡定,淡定到,面對二哥腿傷初愈的出征,無動於衷。

    「不過,哀家和皇上說了,你哥哥身子才大好,即便要為國立功,也不急於一時,算著,你妹妹都進了宮,你二哥至今卻尚未娶親,別生生耽誤了。你如今回來了,也替他掌掌眼,看哪家的小姐匹配的,與哀家說一聲,也算成全了一樁美事。」

    太后這番話,連削帶打,她自然聽得明白。

    惟有她按著太后所要的那樣去做,這些話,才會邊成王府的福蔭。

    否則----

    不,沒有任何否則。

    「諾。」她低低應聲。

    這初春的風,卻還是這麼乍暖還寒,乍暖還寒……

    作者題外話:昨天該四更的,沒寫出來,放在今天了,今天最起碼三更。因為最近在切轉折點,所以寫得比較仔細。

    第三章 紅顏憐(06)

    當日,軒轅聿就頒下聖旨,共選出十五名秀女進入後宮,初封的位份也都在美人之位,於三年前並無兩樣。

    只有一人是特殊的。納蘭薔被冊以女史,這份特殊的緣由是她必須隨奉太后於慈安宮。

    所以,當然,沒有人會嫉妒這樣一份特殊。

    這一年的選秀,似乎很平靜,但,平靜下的暗潮洶湧,終是在天永十三年,這個乍暖還寒的春日,拉開了序幕。

    是的,乍暖還寒。

    王妃陳媛因著這份寒,甚至還穿著襖裙,一路由莫菊引著,往冰冉宮而去。

    今日,是她額外得了太后的恩旨,在闊別三年後,第一次,進宮去見她的顏兒,她有些抑制不住內心的欣喜,這份欣喜使得三年來,始終困繞在她心頭的陰霾稍稍淡去些許。

    「王妃娘娘,一會見著醉妃娘娘,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不用奴婢提醒王妃娘娘了吧。」莫菊的聲音冷冷傳來,讓陳媛臉上不自禁露出的笑意終是盡數斂去。

    陳媛輕輕頷首。

    她當然知道,怎樣對她的顏兒才是最好的。

    這大半輩子,就這麼過了,繁華盡處,她剩下的,也惟有顏兒和祿兒了。

    當冰冉宮出現在眼前時,莫菊停了步子,望向她,道:

    「太后在慈安宮等著王妃娘娘,一會奴婢再來接您。」

    說完,莫菊躬身退下,與此同時,開啟的宮門裡,一雪色的身影匆匆奔出。

    「顏----」陳媛只念出這一個字,忙噤聲,恭敬地行禮:「妾身參見醉妃娘娘。」

    這一語,讓急奔至她跟前,才喜笑顏開,欲待相喚的夕顏分明滯了一下,一滯間,她意識到,自己剛剛,確實是失禮了。

    哪怕,再不願,但,當著眾人的眼前,她還是要維繫這種虛偽的禮儀。

    「快起來,王妃不必多禮。」她扶起陳媛,手,微微顫抖。

    這份顫抖,隨著陳媛抬起臉來,終於化為更深的震驚。

    陳媛的右臉,一條長長的疤痕,蜿蜒的伏在那,讓原本嬌美的臉,變得猙獰無比。

    「這,是怎麼回事?」夕顏望著陳媛的臉,一字一句地問。

    陳媛的手撫到那條疤痕上,她知道再多的脂粉都掩不去,可是,這,真的不重要。

    縱然,以前的她,確實愛惜容貌勝過生命。

    「娘娘,不礙事的。」

    夕顏沒有再說話,她只默默地扶住陳媛,進得殿去。

    甫進殿,她便摒退眾人,扶著陳媛入坐上座,然後,她就這樣跪伏於陳媛的膝前,象以前在王府時那樣,低低喚了一聲:

    「娘親----」

    「傻孩子,娘親沒事。」陳媛竭力讓自己的臉上帶笑,依舊如往昔一般溫柔地撫著夕顏的髮髻。

    但,終有些東西,不能再似往昔了。

    譬如,她的顏兒,如今梳著這高高的宮髻,再不是王府時梳的垂髻。

    「怎麼會沒事?娘親臉上的傷痕究竟是誰做的?側妃麼?」

    「不,孩子,不是她,是----」陳媛猶豫了以下,遂輕輕笑道,「是你父親出殯那日,我不該跟著去,被那血蓮教所傷。」

    一語落,夕顏的臉色一變。

    血蓮教,軒轅聿那所謂的誘敵之策,還是傷到了她的母親。

    不過只是一暗,夕顏的手輕輕撫到陳媛的臉上:

    「娘親,還痛麼?」

    「顏兒,不痛,一點都不痛了。」

    「娘親,是顏兒沒有好好照顧你,是我的錯。」夕顏說出這句話,竭力抑制住眸底的霧氣。

    難得的見面,她不能哭。

    哭,除了增加傷悲之外,沒有任何用處。

    陳媛看著夕顏,她的眉心,皺了一下,旋即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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