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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0-01 09:22:31 作者: 石頭與水
陳萱記掛著沙龍的事兒,當天把整理的舊書的價值分類給魏年看了,魏年瞅一眼,在中間挑了本前清舊書,讓陳萱找出來。陳萱知道魏年這是要跟沙龍里有學問的先生拉關係,不由說,「這本書,許先生說年頭最短,不是還有本明版,怎麼不拿那本?」跟有學問人拉關係,陳萱儘管也是個精細人,卻是很捨得的。她先時就送過許先生一本明版舊書。
魏年笑,「這給人送禮,也有講究。跟文化人打交道,同官員、商人不一樣,咱們這又不是求人要送重禮,這就是認識了,走動走動。頭一回給人送東西,太貴人家反要疑心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要求人家呢。所以說,你要是想放長線,慢慢來往,就得把心放平,咱們是想同他們打些交道,但這可不是低人一頭。與人來往,最要緊的是,不能卑躬屈膝,自己要抬頭挺胸,咱們都是平等的。這送書,是因為咱們敬仰人家的學問,可在人格上,誰也不低誰一等,誰也不高誰一等。明白不?」
陳萱想了想,很實在的說,「還不大明白,可我聽著,就覺特別有道理。怪不得阿年哥你以前嫌我低頭還總訓我哪,我得把阿年哥你這話記心裡,細細的思量揣摩。」
「這就對了。」雖然陳萱有些笨笨的,不過,為人很肯學習,魏年為什麼願意每天教陳萱洋文,遇事也願意指點她一下,就是因陳萱這謙遜愛學習的態度啊。
魏年別看書讀的不多,可他做生意很有一手,為人也很靈活。待陳萱把這本書抄了一遍留底後,他親自帶書去拜訪文先生,難得魏年這不怎麼念書的人,竟能與文先生這樣的文化界名人相談甚歡。
魏年笑,「前兒得的這書,我平時看書不多,這書在我家,就是明珠投暗了。先生學識淵博,這書在您這裡,才算不辜負了這書。」對,明珠投暗,這四字成語果然是極好的。
文先生見是本舊書,接過略翻了翻,「你這樣的聰明人,該多看書才是。」
「以往並沒想過再念書的事,自與先生相識之後,我就萌生了繼續念書的念頭。我家裡的太太,聽聞先生大名,也是景仰的很,直說上遭我竟能見著您這樣的大學問家,羨慕極了。」
世人無不愛聽好話,文先生雖已年過四旬,在文化界頗具名聲,聞此言也不禁一笑,「你們賢伉儷有空,只管過來就是。」
「那可好,她最是好學不過,就是為人有些羞澀,要不是先生這裡,別個地方我還真不放心帶她過來。」魏年並不是愛賣慘的性子,不過想著陳萱性情單純,就陳萱那點底子,縱是他不說,如文先生這樣的人,看兩眼也就能猜出來的。魏年就換了副憐惜神色,「我們去歲剛成親,以往她在鄉下並未念過書,如今的一些學問,都是來北京後自學的。現在在與我學習英文,她是極好學的,每天晚上念書到深夜。先生這裡,都是有大學問的人,我想著,她的學問肯定是淺些的。」
「學問深淺不在念書多少,你家太太就很不簡單嘛,如今許多舊式女子,受了些傳統的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混帳教導,就是有新文化,也是耳不聽,目不聞的。不要說如你家太太這樣主動學習,有時,就是勸她們向外頭多看一眼,她們也是不肯的。她們是這世道的犧牲者,可憐可嘆,要是有如令太太這般肯主動學習的多一些,舊式女子的悲劇,不知能減少多少。」文先生頗是感慨了一回,很痛快的同魏年道,「你盡可以帶太太過來,我這裡隨時歡迎。」想一想魏年可能更願意參加下次的沙龍聚會,文先生笑,「下次聚會,我親自寫信相請。」
「不敢不敢,先生太客氣了。」魏年笑,「我回去一說,她定是歡喜極了。」
文先生也不禁一笑,原本他對魏年的印象就是停留在為人聰明的年輕人的印象上,且魏年洋派打扮,舉止談吐都不錯,倒是沒想到魏年竟是舊式婚姻,讓文先生另眼相待的是魏年對舊式婚姻的態度,並不是時下常見的抱怨冷漠,反是積極向上的,這一點,很讓文先生喜歡,還留魏年多說了幾句話。
待魏年回家與陳萱通報這個消息,陳萱一會兒高興,一會兒又擔心,高興的是,竟然真的能去參加那啥叫沙龍的聚會了,擔心的是,自己書念的不多,聽說那裡有許多的大學問家,就,就有些不自信了。不過,相對於以前會將「我成嗎」說出口的時候,陳萱儘管仍有些不自信,卻是不會再這樣問魏年了。陳萱定一定心神,同魏年說的是,「阿年哥,什麼時候去,你提前跟我說一聲就成。我都準備好了。」
魏年滿意的點點頭,「文先生的沙龍是一個月一次,這得下個月了,也不用急。」
「嗯,那阿年哥你跟我說說文先生的性情什麼的吧?」去人家做客,自然得對主人做些了解的。
魏年想了想,「文先生四十多歲,學問那不必說,他們是很早的那一代到日本留學的留學生。為人極明事理,也很有見識,你不必擔心,我也沒念過幾本書啊,文先生與我說話也很和氣。」
陳萱都在心裡默默記下,倒是魏年提醒陳萱一句,「對了,到了沙龍,像提我可不能說外子了。現在新派人都管丈夫叫先生。」
「先生?」陳萱驚奇,「先生不是老夫子的意思麼?現在學堂里都管先生叫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