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頁

2023-10-01 08:32:43 作者: 徐渣渣
    就在他恍恍惚惚地享受著這難得的愉悅之時,若隱若現的血腥味再一次進入到了顧鈞的世界,打破了他的美夢。

    顧鈞猛然清醒過來,他只是恍惚了一陣,隨即便一把攥住了身體中不知從何處流淌而來一股力量。

    藉此支撐起了自己的身體,而後迅速轉身。

    可隨後,他便被眼前的這一幕嚇到了。

    他很難確切地描繪出眼前的這一幕。

    只是時間在這一刻好像失去了其存在的意義,又或者是被無限的拉長了。

    每一個人的動作似乎都凝固在了那裡,無數的驚恐表情依舊滯留在人們臉上,那些大睜著的瞳孔中還充斥著對死亡的恐懼。

    可奇怪的是恐懼卻不再蔓延,情緒失去了感染力,好像某一種傳遞情緒的媒介也消失了。

    顧鈞眼前所有的一切似乎像是一位天才畫家所作的一幅寫實畫作,除了色彩與畫面,其他都是虛無。

    四周反而出現了一種寂靜的安謐,讓人忍不住想要就此沉眠。

    於是那些正在被吞噬的人,他們不再反抗,不再躲閃,也無力掙扎——包括那些怪鳥們。

    這就像是一場處於遠古時代的狩獵場,某種龐大而無形的巨獸正在這裡享受著它們的饕餮盛宴。

    這裡的血液,鮮肉,甚至是尖叫與充斥在人們心間的恐懼,都成為了它們的盤中餐。

    留下的,僅僅是一個空曠而虛無的、連時間都開始逐漸消失的——「世界」。

    而這一刻,只有顧鈞心中的恐懼是真實的。

    他驚懼地緊緊摟住了身前的梁霄,對方背後幾乎被某種銳利的東西掏空。

    可是此時,那些裸露的肌肉組織卻泛著淡淡的白色。它們乾淨得就像是最高等的羽絨,被嘬幹了其羽管內所有供給生命的液體。

    好像他之前聞到了那濃郁的血腥味,似乎都成了他的幻想。

    可是顧鈞知道,那僅僅是因為那被飢餓了億萬年的掠食者最為喜愛這樣的甘甜,絕不會放過一絲一毫。

    這世上的每一種味道,都是它們的美食。

    眼看著梁霄裸露的組織開始泛起了如屍體般的青灰色,而他背部的那個巨大創口中清晰可見的臟腑也逐漸失去了血色。

    甚至開始像是烈日下的冰淇淋一般微不可察地開始消融,可是融化的那部分卻消失不見。

    好似這裡存在著有一條無形而貪婪的舌頭,它緩緩舔舐著所有的一切,美美地吞咽著。它們並不急切,它們享受著整個進食的過程。

    可是顧鈞卻等不及了,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接著忽然失控般大聲咆哮起來:「滾!都給我滾!」

    他不顧自己手中沾染的灰塵,在梁霄背部的傷口甚至是裸露的脊柱上使勁的擦著,像是要趕跑那些貪婪的嘴。

    他將對方緊緊摟在懷中,眼中血絲漫布,隨後口中狂吼著:「滾開!滾開——」

    可周圍的空間中,光線卻變得越發暗沉起來,他耳中悉悉索索的呢喃聲也始終不曾停歇。

    它們一邊吞食著,一邊還在催促著他——更多——它們想要更多——

    顧鈞睜著血紅雙眼死死盯著眼前空無一片的虛空,絕望的咆哮猶如瀕死的野獸,「夠了——」

    隨著他的這一聲吼叫,空氣開始微微震顫起來。

    似乎有無數細小的生物騷動著,它們圍繞在他身邊,欣賞著他的痛苦,品嘗著這鮮有的美味,嬉笑著他的無能。

    那一刻,顧鈞卻忽然停了下來。他靜靜地呆坐了一會兒,隨後卻猛然推開梁霄站了起來。

    他離開了梁霄曾經為他所製造的安全區,走到倉庫間翻揀了一番。隨後他拿起了之前其他人做飯時所使用的那把菜刀。

    他拿起刀看了看刀鋒,似乎在評估這把刀的鋒銳程度。

    隨後他伸出手,毫不猶豫地在自己的腕間輕輕劃了一刀。

    鮮血霎那間噴了出來,灑向四處——

    可奇怪的是,那些血液似乎完全不受萬有引力的影響。

    它們飄灑到了空中,還來不及滴落,便緩緩漂浮了起來。

    隨後每一顆血珠上都生出了無數細小的黑紅色絲線,向周圍的整個空間蔓延而去。

    當血絲蔓延到極限時,它的顏色便開始變淡,繼而逐漸消失。

    而此時那種悉悉嗦嗦的、貪婪而饑渴的舔舐聲,卻開始變得清晰起來。

    隨著那絲線的消失,顧鈞身周的光線更加暗淡。

    等到最後,那些由美麗的黑紅色絲線所織成的網全部被舔食乾淨之時,只有顧鈞手腕中的傷口,依舊還在源源不斷地供應著這頓大餐。

    而在他身周之外,光明重返大地,時間之河再次流動——

    =

    顧鈞做了個夢,夢裡有個女人用並不溫柔的聲音唱著首兒歌在哄他入眠。

    夢中天氣熱,窗外的知了吱呀吱呀叫著,叫顧鈞心浮氣躁,根本沒有一絲睡意。

    不過顧鈞十分聰明,他按捺住了自己雀躍得想要溜出去玩的衝動,緊閉著雙眼依偎在那女人懷中,裝模作樣地開始打起了小呼嚕。

    這對他來說駕輕就熟,裝睡技能十分嫻熟。

    隨後女人果然沒有發現他在假睡,難聽的歌聲戛然而止。

    顧鈞只覺自己被放到了床上,那女人似乎拎起了一條薄被,隨意蓋在他的肚子上,接著對方便轉身離開。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