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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0-01 07:19:34 作者: 森夏葵
    薄原徹看著她, 就像看著另一個自己。

    明明孤獨,明明渴望著一個家, 卻因為那份缺失而刻意逞強說不需要。就像眼巴巴望著櫥窗里漂亮糖果卻吃不到的小孩,非故意說不稀罕。

    她和他是一樣的……

    很快,他又在心裡補了三個字:曾經是。

    因為現在的他,已經找到了讓他不再逞能的理由,他想要一個歸宿, 他想要她……

    「其實我……」他注視著她,第一次將自己拼命隱藏的骯髒身世告訴別人, 「我是個私生子。」

    二十幾年來難以啟齒的三個字, 終於從他口中說了出來,雖然還是感到羞恥, 但…坦白卻讓他感到酣暢淋漓的輕鬆。

    「我是個私生子……」他又說了一遍,抱著堅決的念頭,「父親是首城有名的大人物,母親年輕時家境優渥, 可後來出了點事,家裡就剩她一個人,錢財什麼的也都沒了,可能是受不了落差,所以她年紀輕輕就做了別人的情婦,拼了命地想抓住機會上位。

    結果我想你也猜到了,她沒能得償所願,在我17歲那年就去世了……

    後來我被星探搭訕,索性藉機離開首城,我不想在那個男人那裡低三下四地討生活。」

    那之後,是漫長的沉默。

    秋名唯握著酒杯的手不自覺攥緊:「怎麼突然間…跟我說這些?」

    先前看他,不是很抗拒提起以前的事嗎?

    「你向我坦白了秘密,我也不想再隱瞞下去。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知道,我和你著相似的過去,而曾經的我卻沒你那樣灑脫,我一個人過得並不好。」他頓了頓,看向她的目光炙熱幾分,唇邊也漾開溫柔漣漪,「但我現在有你,小唯,我不再是一個人,你也一樣……」

    ……

    夜漸深。

    客廳里的燈光被體貼地調暗。

    沙發上,秋名唯枕著自己的胳膊已然入睡,另一隻手垂落著,喝空了的酒杯在指間搖搖欲墜。

    薄原徹找了條毯子過來給她蓋上,又輕輕拿走了酒杯,然後蹲在沙發前,撐著下巴靜靜凝視她。

    在樂城雖然也住在一起,但像現在這樣兩個人獨處的夜晚卻是第一次。其實之前他挺緊張,想著今晚或許會輾轉反側睡不著,事實上此時此刻卻無比安然。

    「晚安,小唯。」

    他低喃著伸出手,指尖撫過她眉眼,眼底溫柔繾綣。

    *

    既然秋氏的事已經處理完,就沒有繼續在沛城待下去的必要。

    離開前,秋名唯最後一次去了趟秋氏,一來問問顧遲還有沒有需要她出面的事,好把公司徹底託付給他,二來也要向他道個別。

    到董事長辦公室的一路上,員工們畢恭畢敬向她行禮,再不是初來乍到時被攔在大廳的慘狀。

    這樣的轉變秋名唯很是滿意。

    畢竟,這才是正常的。

    秋氏姓秋,是秋念的公司,什麼時候輪到看一個上門女婿和小三的臉色了?

    進門的時候,顧遲已經等在裡面了。

    男人依舊是一身純白西裝,站在落地窗前,輪廓鍍著金色的光,好看得不真實。

    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直到秋名唯走去他跟前,才猛然回神,沖她抱歉地笑了笑:「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秋名唯問,「想什麼這麼入迷?」

    「沒什麼。」顧遲掩住情緒,反問她,「你和那位…還好?那天冒然上你家,沒給你添什麼麻煩吧?」

    秋名唯把車鑰匙往桌上一扔,掀掀眼皮:「沒事,正好把我的真實身份告訴了他。」

    顧遲一愣:「你把穿書的事告訴他了?」

    「有些事越早說越好,拖久了容易引起誤會,我不喜歡狗血劇本。」

    她的這份灑脫他很欣賞,看著這張熟悉卻陌生的臉,顧遲想,要是念念也能如此,或許就不會有那些悲劇了……

    談完工作上的事,秋名唯又說:「對了,我明天就要去首城了,沒什麼緊要事的話就不回來了。」

    雖然早就聽她說過這樣的打算,但真到了分別的這刻,顧遲的心情還是難以控制地低沉起來。

    「是嗎……」他垂下眼眸,輕聲道,「客套話也不多說了,就祝你在賽道上旗開得勝。」

    「我會的。」秋名唯笑得張揚,「無論任何賽道,第一非我莫屬。」

    顧遲忍不住跟著露出笑容:「嗯,那就提前恭喜了。」

    時間差不多,秋名唯準備回去了:「這段時間就多謝你照顧了,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找我。」

    顧遲提議:「上次說要請你們吃飯,不如就今晚?」

    秋名唯遺憾地說:「家裡那個傻白甜已經跟我約好今晚吃他做的菜了,沒辦法,最近他卯足了勁兒跟我秀廚藝,我得給他個展示的機會。」

    她話里都是寵溺。

    看得出來,她和那個人是認真的。

    顧遲不禁羨慕:「真好。」

    喜歡她的人,她恰好也喜歡。

    他喜歡的人,恰好也喜歡他。

    秋名唯唇邊弧度擴大:「是啊,真好。」

    能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遇見屬於她的那份幸運。

    「那就這樣,我走了。」她重新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轉身走向辦公室大門。

    手壓下門把的一瞬,顧遲開口喊住她:「秋名唯!」

    他很少喊她真名,還像以前一樣喚她「念念」,並不是怕別人生疑,而是他怕喊了她「秋名唯」,念念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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