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連升兩級

    葉染修告訴羅雲意，先祖帝在位時認為一個國家的安定與強大要靠少數人控制多數人，所以他非常依賴世家大族，經常賞賜很多的土地給那些皇親國戚和世家大戶，而因為大禹朝對於開荒又有嚴格的限定，所以百姓手裡的農田就變得很少，很多百姓都淪為那些世家大戶的租戶。

    先祖帝臨駕崩之前曾一再告誡先帝要倚重世家大戶才能坐穩帝位，但先帝卻覺得百姓才是最重要的，不過因為先祖帝有遺訓不准他肆意更改土地律法，因此先帝只好另闢蹊徑放寬荒地開墾的條件，希望百姓手裡能有更多的耕地。

    最初先帝的舉措獲得了成效，但很快他發現每當百姓手裡有足夠多的田地時，那些大地主、大貴族就會想盡辦法去強占和掠奪，最後田地還是落到少數人手裡。

    孝和帝繼位之後對於土地更為重視，他一心想把更多的土地從那些大地主、大貴族手裡收回來，然後分給百姓耕種，但朝中很多人都以先祖帝聖訓阻撓他，令大禹朝的很多政令實施起來都變得更加艱難。

    「衛增這個戶部尚書可是一做就是十年，幾個皇子還都未封王，自然也就沒有封地，但二皇子葉瀟手裡擁有的良田怕是不少，他敢讓李四升把兵器運到京城，依仗著的可不僅僅是太妃和宮裡的皇貴妃還有輔國公府，還有那些和衛家緊密相連的大財主，這些人的土地加起來幾個州的百姓都夠吃喝了！」葉染修對衛家一向沒什麼好感，雖然在他幼年的記憶中，衛太妃和那位繼母衛氏對他不好也不壞，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存在就是扎在她們心中的一根刺。

    「皇上知不知道兵器的事情？」羅雲意回到京城之中並沒有聽到有關那些兵器的任何事情。

    「皇上已經知道了，而且因為這件事情皇上正準備換掉衛增這個正三品的戶部尚書，只是現在時機還不成熟，不過——」葉染修想起剛剛被送走的趙亮，七家村的事情不過是冰山一角，輔國公府強占百姓土地的事情幾乎算是公開的秘密，希望這次任澤賢能抵抗住壓力，也讓孝和帝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變得容易些。

    羅雲意也明白葉染修未說完的話是什麼意思，這次二皇子和衛家怕是孝和帝在土地改革中殺雞儆猴的那隻「雞」了，只不過這隻雞肯定會蹦躂的厲害，能不能殺了它目前還真是個未知數。

    不過，顯然羅雲意這次低估了孝和帝要進行整改的決心和魄力，到了正月初六這天，她就聽到皇帝接到任澤賢的奏摺龍顏大怒，直接讓衛增這個做了十年的戶部尚書給罷官摘帽下了大獄，輔國公也被叫進宮中挨了一頓臭罵，就連衛皇貴妃和二皇子都受了牽連禁足三個月，而且衛太妃進宮求情連皇帝的面都沒見到。

    百姓們聽說是輔國公府被巡查御史查出陷害七家村的百姓造反，妄圖侵占七家村的幾百畝良田，不僅如此，巡查御史還查出這些年輔國公府暗中做得其他壞事，這才惹得皇帝盛怒，就連輔國公府的二爺也被抓進了大牢。

    「皇上，我要見皇上，栗公公，讓我見見皇上，國公府是被冤枉的，衛家沒有做那些事情，皇上您聽臣妾解釋！」衛皇貴妃跪在御書房外哭喊道。

    此時已經入夜，天上有幾顆孤單的星星，夜風還有著冬日未走的寒涼。

    「是誰讓她出來的，朕不是說過要禁足她三個月，你們連朕的話都不聽了嗎！」御書房內孝和帝直接將茶盞憤怒地扔到地上，嚇得服侍的內侍、宮娥都跪在了地上。

    「皇貴妃，您還是回去吧，皇上是不會見您的！」栗公公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髮髻已經凌亂的衛皇貴妃說道。

    「不，我不走，我要見皇上，栗公公，求求你，讓我見見皇上！」衛皇貴妃淚眼朦朧地說道。

    「唉——皇貴妃，不是奴才不讓您見，是皇上他不願見您，而且皇上還讓奴才轉告您一句話，皇上說，別以為他不知道你們母子幹的好事，讓你們好自為之，別忘了太子是怎麼死的！」栗公公走近衛皇貴妃一些彎腰湊到她耳邊冷聲說道。

    衛皇貴妃聽後整張臉煞白，她忽然有些明白這次皇帝為什麼如此生氣了，難道輔國公府遭難和上次那些消失的兵器有關？不行，她得趕緊找人商量對策。

    外邊的哭聲消失了，孝和帝有些疲累地揉揉眉心，他知道自己一旦動了輔國公府在朝中勢必會引起波瀾，只是沒想到會有那麼多官員求情，最可氣的是他想找人擔下戶部的重責，平時爭著搶著的官員此刻都往後縮了。

    栗公公走進御書房就看到孝和帝黑沉著臉盯著那些奏摺發呆，他讓人收拾了打碎的茶盞，又重新沏了一壺茶親自端到了龍案上放下。

    「朕是不是太無能了些，不過是一個國公府，朕動了就動了，他們竟然各個都說朕錯了，朕哪裡錯了！」孝和帝有些氣憤地捶了一下書案，越是因為這樣他這次就越不準備放過輔國公府，不然大禹朝的江山遲早要改姓，他不能拿祖宗基業讓他們這幫只知道吃喝玩樂的世家大戶去敗壞。

    「皇上您彆氣壞了身子，不值當！」栗公公在一旁勸道，並不敢多說，他是內侍不准妄議朝政。

    「朕是生氣，朕拿俸祿養著這幫官員，指望他們幫朕一起治理國家，可他們倒好，平時見戶部這塊肥肉是明爭暗鬥爭破了頭，如今見戶部是個燙手山芋，一個個都老狐狸似的往後躲，朕要他們有何用！」孝和帝無奈又悲憤地說道。

    衛增雖然被罷官下了大獄，但戶部大多數官員都是他的親信，不止是京中就是地方上衛家的勢力也不容小窺，尤其是那些手中握有大量土地的地主豪紳和豪門富戶，他們與戶部、與輔國公府衛家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這樣一張網，就算他現在撕開了口子，又有誰能幫他把這張網給扯斷呢？

    「皇上，您就別憂心了，奴才讓御膳房給您準備一些點心吧，雖然比不上羅大人送來的，但味道也不差！」栗公公似乎並沒有被孝和帝的怒氣所影響，依舊笑眯眯地說道。

    「羅大人？」孝和帝盛怒的臉突然沉靜下來，他看向栗公公那張意味深長的笑臉，突然也笑了，「你個老奴才，對，羅大人，這個時候朕怎麼能忘了她呢！」

    「皇上這話什麼意思，老奴可不明白，老奴這就吩咐御膳房的人給您準備些點心！」栗公公笑著說道。

    「點心先不急，先給朕磨墨！」孝和帝大笑一聲，直接從龍案上拿過一張空白的聖旨，稍微思想片刻，便蘸墨提筆龍飛鳳舞起來。

    次日清晨，羅雲意還在睡夢之中就被穀雨和夏至拉了起來，說是宮裡傳旨的內侍已經來了，要讓她起來親自去接旨。

    「皇上沒事吧，這才什麼時辰他就宣旨，有什麼急事不能早朝之後再說！」羅雲意有些嘟囔地起身，她還打算多睡一會兒呢，反正她這個官員是被特許不用參加早朝的。

    等到羅雲意穿戴好來到前院，發現除了羅時瑞幾個小傢伙沒在，羅家其他的主子都起來跪在了地上，前來傳旨的正是孝和帝身邊的栗公公。

    「羅大人，跪下接旨吧！」栗公公還是那張笑眯眯的臉，讓人猜不透他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羅雲意點了一下頭跪了下來，栗公公就開始展開聖旨宣讀，不過羅雲意覺得自己肯定是睡得昏沉腦袋還沒有清醒，她怎麼聽到這聖旨上給自己連升兩級，孝和帝要讓她擔任戶部尚書呢？

    錯覺，一定是聽錯了，做個女司農就算了，要是做了女尚書還不得把大禹朝的朝堂給攪得天翻地覆的，她只想好好種田，對做官什麼的興趣真不大。

    羅雲意完全陷入到自己的思緒中，直到身後的穀雨扯了扯她的衣角，她才恢復正常，發現栗公公聖旨已經宣讀完畢，正等著她自己去接呢。

    雙手接過聖旨，栗公公就跟她道喜，羅雲意看了他一下，趕緊又把聖旨打開看了一遍，竟然不是什麼錯覺，皇上真得給她連升兩級，讓她做了正三品的戶部尚書。

    「栗公公，皇上是不是被輔國公府的事情給氣得思緒紊亂了？這聖旨不對吧？」羅雲意怎麼覺得這道聖旨有些燙手呢。

    別人或許不清楚，她卻是知道的，那些有關輔國公府強占土地、欺壓鄉民和其他壞事的證據絕對不可能是任澤賢在短短几天就能搜集來的，要說孝和帝沒有預謀動輔國公府，打死她都不相信，既然這樣他不應該真得生氣才對，怎麼就被氣糊塗了放著滿朝官員不去用，要讓她一個女流之輩去做戶部尚書？孝和帝究竟是怎麼想的？

    「羅大人，您說笑了，這聖旨怎麼會錯！時候也不早了，您趕快換上朝服，從今日開始您要上早朝了！」栗公公又說了幾句讓羅雲意和羅家眾人都發愣的話，看來皇帝是鐵了心要把羅家拉進這場風波中去了。

    「意姐兒，你去換上朝服，今日早朝爺爺和你一起去！」羅良承滿臉凝重之色，他不能讓自己的孫女獨自面對朝堂上文武百官的圍攻和責難。

    「是，爺爺！」羅雲意也想進宮問問孝和帝這道聖旨究竟是什麼意思！

    羅家的馬車到了宮門口停了下來，羅雲意掀開車簾正巧看到天邊若隱若現的那絲朝霞，等她從馬車裡下來，看到宮門口有一頂軟轎停在那裡，葉染修站在轎子旁邊正笑盈盈地看向她。

    「是意丫頭來了？」軟轎里傳來梁老王爺的問聲。

    「老祖宗，您怎麼也來了？」羅良承和羅雲意走到軟轎前行禮問道。

    「本王好久沒上過早朝了，今天來湊個熱鬧！」梁老王爺輕輕撩開轎簾笑著看向羅雲意說道。

    羅雲意心知肚明，定是梁老王爺已經得知皇上為她連升兩級封她做戶部尚書的事情，怕她被百官為難，特意來給她撐場子的，想來葉染修也是這個原因吧。

    「老祖宗，謝謝您！」羅雲意感動地說道。

    雖然她不懼上朝，更不怕那些官員，但梁老王爺、葉染修和羅良承的舉動都讓她心裡暖暖的。

    「謝什麼，咱們進去吧，早朝快開始了！」梁老王爺給了羅雲意一個安心的笑容，然後一行人往朝殿走去。

    因為孝和帝是突發奇想給羅雲意下得聖旨，所以很多官員還不知道新的戶部尚書是她，等到入朝殿的時候，看到有內侍竟然領著她站到了戶部尚書的位置，這才大眼小眼地亂瞪，各個又是猜測又是議論，尤其是今日早朝梁老王爺和羅良承竟然都出現了，真是透著詭異。

    站在羅雲意身後的兩個戶部侍郎也有些傻眼，皇上這是什麼意思？他該不會是讓一個還未出閣的姑娘當他們的上官管理整個戶部吧？這不是瘋狂是瘋了，哪怕讓一個皇子來做戶部尚書都比她強！

    不過，滿朝文武沒人敢當眾出聲說皇帝是瘋子，即便他們猜測出皇帝的用意也都選擇暫時的默不出聲，等會兒便有好戲可瞧了。

    孝和帝坐上龍椅之後看了一眼比往日要熱鬧些的朝殿，大聲咳嗽了一聲，瞬間朝殿就變得鴉雀無聲。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朝殿上的內侍照例對滿殿官員喊道，往日還有人站出來，但今日大家你偷瞟我一下，我偷瞟你一下，就是沒人動。

    羅雲意也是眼觀鼻鼻關心，將那些過多關注她的目光自動忽略掉，她才做戶部尚書不到一個時辰，所以也沒什麼事情要和皇帝說的。

    「眾愛卿既然無事啟奏，那朕就先說一件事情吧，從今日開始，司農司的羅大人已經被朕任命為戶部尚書，以後戶部大小事宜都可交於她裁決！」孝和帝掃了一眼群臣說道。

    「皇上，此事萬萬不可，怎能由一女子擔任戶部尚書之職！」孝和帝話音一落，立即便有官員站出來反對。

    葉染修冷眼看了過去，那人正是威遠侯府在吏部擔任從三品侍郎的李五爺李奇。

    「有何不可，朕的聖旨已下，絕無收回之可能，朕相信羅大人會把戶部管得很好，同朝為官，你們要與羅大人好好相處才是！」今日的孝和帝顯得有些霸道凌人，讓官員們也是心裡一驚。

    「皇上，臣等知道您看重司農司的羅大人，但羅大人雖擅於耕種田地，管理戶部上怕是會有所欠缺，戶部乃是我大禹朝重要之地，絕對不可交給女子來管！還請皇上三思！」李奇直接跪下說道。

    「還請皇上三思！」竟然有大半官員都跟著李奇跪了下來。

    「朕心意已決，眾愛卿不必多說，戶部尚書能者居之，在朕看來，羅大人便是有能力管好戶部的最佳人選，既然你們沒其他事情要說，就退朝吧！」孝和帝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帶著怒斥意味地看著跪著的官員說道。

    「為了大禹朝千秋基業著想，皇上若是不收回聖命，臣就跪死在這朝殿之上！」李奇很是義正言辭地說道。

    「李奇你真是好大的膽子！」孝和帝冷冷一瞥，他還沒有急著找威遠侯府的麻煩，李奇就想著給他添堵了，又看了一眼其他跪著的大臣，「你們也要和他一起跪死在朝殿上？」

    「求皇上收回聖命！」跪著的大臣們用異口同聲的回答給了孝和帝答案。

    「好呀，你們想跪就跪吧，哼，朕這次倒要看看，你們能把朕怎麼著！」孝和帝直接就甩袖離開了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