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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30 02:24:37 作者: 長宇宙
    舒以安沒想到江宜桐會這麼問,但還是老老實實的答了。「復健的時候開始走路會難一點。」

    江宜桐打量著舒以安白淨的小臉,悄悄感慨了一句。哪裡是難一點呢?她手搭在她膝蓋上的時候就能感覺到,姑娘當初傷得絕對不輕。如今能像常人一樣,可見一斑當初是下了大功夫的。尤其是這個年歲,提起那麼慘烈的事情眉頭間竟然沒有一絲痛意躲避,反而這麼雲淡風輕的就把那段日子帶過去,這讓閱人無數嘗遍榮辱的江宜桐都忍不住贊她一句好性情。

    其實舒以安也想說,哪裡是艱難一點呢?那段日子對自己來說,生不如死也不為過。

    在北京住院的第二天,舒以安的外公舒雪鴻就從遠在揚州的家裡趕了過來。年逾七十的老人看著小孫女,心疼的不行。才十八歲的年紀就這麼空洞的躺在病床上,那眼睛裡沒了一點兒光芒,好像隨時隨地就要結束自己的生命一樣。

    都說白髮人送黑髮人的苦是這世上最孤苦的事情,但是在七十幾歲的舒雪鴻看來,失去了兒子兒媳,最痛苦的人應該是舒以安。

    老人承受著巨大的悲痛每天不斷的陪著舒以安聊天,並且打算把人接回揚州去療養。那段時間,老人操辦了兒子女兒的後事把夫婦倆也葬到了揚州,又托人聯繫了好的復健中心幫助舒以安恢復行走能力。

    舒以安成日躺在外公的家裡,不說話不流淚也不去治療,只是終日的看著外面院子裡的柳樹池水發呆。

    舒爺爺大概是終於看不下去了,擇了一日陰雨天來到舒以安的房間。不過幾天的功夫,老人的好像突然沒了之前的那種矍鑠,變的蒼老無力。他伸手摸了摸小孫女的臉,慈愛但也嚴肅「你是個女子,女孩兒最忌諱的就是自暴自棄,千磨萬擊還堅勁,任尓東西南北風。舒以安,你有骨氣一點。」

    「人這一輩子會經歷很多很多的磨難,我都七十三歲了還經歷失去兒子的痛苦,你才十八歲,有什麼挺不住的!」

    「你是我舒家最後一個血脈了,以安啊……爺爺老了,你總得給爺爺留個念想不是?要是這麼消沉下去,你讓我將來死的那一天有什麼臉面去見你的爹娘啊……」

    舒雪鴻的話一字一句的敲在舒以安的身上,好幾天不曾說過話的女孩兒忽然抱著老人嚎啕大哭。

    第二天,舒以安就坐著輪椅去了復健中心,整整兩個月。每次她痛的跌坐在地上的時候就會想起外公對她說的話,她強迫著自己站起來,強迫著自己行走,她害怕故去的爸爸媽媽為她擔心不得安寧,她更害怕年歲已大的外公承受更大的失望。

    看著復健中心那些同樣殘缺的人,舒以安第一次產生了那麼強烈的生存下去的勇氣。雙腳被磨的滿是水泡,晚上睡覺躺在床上的時候腰像是折了一樣的酸疼。這些,通通都在無數個難免的夜裡,被舒以安歸結為成長的代價。

    不禁想到這些過去,舒以安心裡有些酸澀。江宜桐也不再問,直接對著褚穆交代了病症。「想要恢復正常是不可能的了,畢竟損害程度還是很嚴重的。可以用藥先敷著,補補身體底子,儘量讓她緩解疼痛能進行輕微的運動吧。」

    褚穆看著瘦瘦一團的舒以安,走過去幫她放下掀起來的褲腿。「成,您說怎麼辦都行。」只要她能好一點,就行。

    舒以安根本沒想到褚穆帶自己來這裡是為了看膝蓋上的傷,見到他彎身幫自己整理衣服的樣子,心裡忽然滿滿的全都是感動。

    江宜桐拿著幾包牛皮紙包好的藥材遞給褚穆,「方子在裡面,藥沒了去市裡的中藥房就能抓得到。深色紙裡面的蒸熟了搗好了敷在膝蓋上,淺色的煮好了喝,都是每天晚飯之後。有一個月就能看到起色。」

    褚穆接過來對江宜桐道了謝,起身要走。「那我倆就先回去了。上回從美國那邊您看中的那個紫玉罐子等送到了我讓北辰給您拿過來。」

    江宜桐半帶著寵溺的拍了拍褚穆,「你小子啊比江不吝那個貨得我喜歡!」轉頭看了眼正在青瓷邊上看花的舒以安,江宜桐把褚穆拉到一邊小聲囑咐。「你們四個孩子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你算是這幾個里有腦子性子穩的,好好對你媳婦,她吃的苦可是不少。」

    褚穆順著江宜桐的目光看過去,那個柔軟纖細的背影美的不像話。淡淡的對江宜桐笑了笑,「您放心吧。」

    江宜桐沒好氣的哼哼了兩聲,「反正我是話說到了,別回頭弄的像江北辰似的媳婦懷孕了才悔青腸子。」

    兩人告別江宜桐,一起下山。舒以安彎著眼睛笑眯眯的看著褚穆,滿眼都是粉紅色的小桃心。

    褚穆習慣性的順了順她的毛,「笑什麼 ?說你好不了了還笑,缺心眼兒啊。」

    舒以安扯著褚穆的手好心情的掰他的手指玩兒。「那我好不了了你還要我當老婆嗎?」

    褚穆好像真的認真低頭想了想,「要。」

    「要是二婚被你分走一半的財產我多划不來。」

    「喂!」舒小姐炸毛了,「要是想二婚,我就不是分走你一半財產啦!是全部!全部!」

    褚穆好脾氣的笑,「真不容易你終於有了霸占我所有財產的想法。我是不是該表達一下誠惶誠恐?」

    舒以安說不過他,仰著小腦袋憋了半天才訥訥的說了一句話,而那句話,讓褚穆之後很久很久的日子想起來才真正意識到舒以安在這場婚姻里究竟把自己放到了多麼低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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