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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29 01:56:40 作者: 和二萌
竟是要一頭撞死在太后的棺身上。
幸得持戒眼疾手快,將他攔住,又以佛理佛法勸慰了幾句,這位帝王之十分才將將平靜下來。
城牆上,薄宣哄孩兒似的,哄著懷中作亂的霍暮吟。染血的手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拍著她單薄的背。
他看著薄璟,聲音平鋪直敘,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說一件毫不關幾的事。
「當年你說我母后善妒,飲恨自儘是咎由自取,今日我說你不仁不孝,是天道輪迴,並未占你分毫便宜。」
流言之刑,生前身後之名,百口莫辯之苦。
薄璟哈哈大笑。
這一局,他竟當真敗了。明日之後,流言將傳遍朝野上下,京城內外,乃至遍天下。
不,他還沒敗。
只要他殺了在場所有人,今夜之事便不會泄露出去。
即便薄宣的劍架在他脖子上,他也要吶喊,「蘇酬勤何在!」
蘇酬勤遲疑一瞬,住了手。
箭雨應聲而歇。
他持劍下跪,「臣在!」
「朕命你火速出城,召雁回營五千精兵,今夜在場諸人,殺無赦!」
久久,未聽蘇酬勤應聲。入耳紛紛擾擾,都是他人的惶恐之聲。
「蘇酬勤!」薄璟急了。
回應他的,是一聲清亮的刀劍落地聲。
蘇酬勤磕了三個響頭,粗狂的聲音在天井之內迴響——
「陛下,恕臣難以從命。」
抬手,蘇酬勤盔甲卸下,盡脫錦衣,便連黑靴,他也擺放一旁。他僅剩一身素白的裡衣,跪在蒼茫的春雨里,被薄宣刺的那一劍仍在汨汨流血。他道,「抗陛下之命,實是死罪,臣以草芥之命,報陛下再造之恩!」
說著,又叩三個響頭。
他抓起一旁的長刀橫上脖頸。
「蘇酬勤!」
薄璟大驚失色。
可長刀已橫,雪刃削骨。薄璟唯一得用的良將倒在血泊之中。
長刀有靈,摔在地上,喑喑而鳴。
薄璟摔坐在地上。
宿疾又起,他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來人啊,來人!」
薄宣冷冷看他孤家寡人,垂死掙扎。
須臾,待薄璟不咳了,他將長劍挽到背後,蹲身而下,平視著他這位血緣上的父親,卻沒有話說。
「咔噠」一聲。
黑袍之下,腰扣應聲而開。
薄宣面色一頓,垂眸看向斗篷里,那裡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狡黠嫵媚的眼。
慶曆二十三年,皇太后薨,皇帝大病不起,太子執政,屠戮羽林軍數十名將領,大盛內外,戾名遠揚。
同年端午佳節,皇帝駕崩,太子繼位,改國號為嘉順,出兵滇南,征討滇南王餘部,又屠戮數百人。
車軲轆壓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咯噠咯噠」的聲音。車裡,華桃錦繡華裳,戴著蝶搶菡萏的掐絲亮銀頭面,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打盹。
霍譽悄悄觀察她許久,琢磨半晌,才敢僵著肩膀,半蹲著身,偷偷挪到她身旁落座。喉結滑動,手在膝上蜷了又蜷,終是抬手,將華桃的臉輕輕撥到自己肩上。
他露出得逞的笑意。想了想,覺得不能太招搖,於是便收斂了。他刻意放緩了呼吸,生怕驚著了瞌睡的人。
他沒看見的地方,華桃唇角微微揚起。
馬車行過鬧市,往宮裡的方向去。
人聲熙攘,有些話便難以避免地傳入耳際——
「你是沒看見,滇南殺的那些人,個個都被剝了皮倒懸在樑上呢,我有個遠方表兄到那裡去做玉石生意,湊熱鬧去看了一眼,回來愣是病了好些日子。」
「誰說不是,前些日子,不又有個大臣被推出午門斬了嗎?」
「說是陰晴不定,這才沒人敢將女兒送入皇宮啊,平白的,不是送羊入虎口嗎?」
「欸?是霍國公府的馬車,瞧著像是要去宮裡的。你們聽說了嗎?說是霍國公家的大小姐被欽點入宮了。」
「小聲些,可別渾說,霍國公家的大小姐早年不是進宮給先帝沖喜了嗎?」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沖喜的是義女,可不是身負貴命的大小姐,否則先帝眼下恐還健朗呢。」
「噓——你不要命了?」
「那,那霍大小姐豈不是性命危矣?」
「要是痛快便也好了,恐怕要死也不能,折磨人的手段你佚䅿是沒領教過,再過些時日便知道了。」
……
霍譽一入宮,便拽著華桃,火急火燎地沖向壽寧宮。
誰曾想,本該「遭受非人折磨」的那位正靠在窗欞邊的拔步床上,鼓著嘴不知吃什麼。一雙白嫩的腳丫子懸在半空,晃來晃去,日子過得好不愜意。她對面,一身袞金雲紋玄色常服的人正冷著一張臉,輕輕地將凝脂膏塗在她如玉的手臂,全神貫注,唯恐一不小心弄疼了她。
明窗之外,秋風雁回。
明窗之內,璧人登對。
秋日好似溶了金,描畫他們的輪廓眉眼。
霍譽聽見他的阿姐挑起媚眼,挑|逗著年輕的帝王,「我還是好奇,那日你究竟是如何脫困的?」
俊朗的帝王頭也不抬,悄悄紅了耳根,明知故問,「哪日?」
「良川那日。」
「想知道?」
霍暮吟誠實點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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