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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03 03:23:56 作者: 十七場風
    「怎麼了?」凌美娟問。

    夏允風抿了下唇,眼底閃過微末的不自然,硬邦邦地說:「上過了。」

    凌美娟看了看正在啃梨的遲野:「哥哥給你抹藥了?」

    夏允風鬆開手:「嗯。」

    凌美娟高興起來,高興一會兒又覺得對不住遲野。她把夏允風拉到沙發上坐著,自己坐在了倆人中間,左右手各摟一個肩膀,看大的乖,小的更乖。

    夏允風覺得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太柔軟了,這樣的手沒法干農活,也沒力氣打他,似乎只能用來擁抱。

    「今天是媽媽不好,你們能好好相處我真的太開心了。」凌美娟說,「我們一家人能聚齊太不容易了,所以媽媽很珍惜和你們在一起的每一天,我也希望你們能明白這份來之不易,然後好好長大,做你們喜歡的事情。」

    那是瓊州島的夏天,和往年並沒有什麼不同,天氣很熱,風兒很輕,只是家裡多了一個人。

    天漸漸暗下來,橘色的雲在窗外飄,世界一點點變模糊。

    遲野沉默地看向那片雲。

    凌美娟揉了揉兒子們的後腦勺,比平時更加溫柔:「不管你們將來想做什麼,媽媽都會一直一直支持你們,做你們的後盾。」

    第6章

    凌美娟在夏允風回來之前就預定好全套的身體檢查,小孩這麼些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怕健康有隱患。

    那天晚上遲建國下班回來把遲野痛罵一頓,遲野一句話沒頂老實的受了。聽說夏允風要體檢,雖然沒有多熱情,但也很主動的往自己身上攬活。家裡大人畢竟都還要上班,除了遲野也沒人得空,他哪怕不提最後也是他領著去。

    還要考慮的是夏允風上學的事,他的年紀開學該上高一了,山區的教育比城市差很多,凌美娟怕他跟不上準備報個補習班提前補補課。而且遲野下學期就升高三,過幾天開學,到時家裡沒人,做家長的也不放心。

    附中隔兩條街的地方有個很出名的補習班,創始人是瓊州市多年前的高考狀元,衝著這個,全市的小孩都愛往這邊送。

    凌美娟做主報了名,沒問過夏允風的意見。

    這麼大的小孩兒都愛玩,遲野早兩年上房揭瓦皮的不行,況且夏允風是剛回家本該趁著暑假好好放鬆的,凌美娟狠狠心更多為夏允風未來考慮。

    晚飯時說了這件事,夏允風的反應出奇的平和。

    其實說「出奇」有些過了,那是拿尋常孩子的標準和他做了對比。

    正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時候,夏允風早早的體會到人情百態,更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山裡的人爛也爛在山裡,夏允風一身反骨從不肯服輸。

    養母不止一次的啐他天生賤命,說那些想要離開的念頭都是妄想。

    是妄想,也是敢想,他必須走,一定會走。

    夏允風想到遲野,對方渾身的驕傲和銳氣華彩般奪目。

    這兩天他總在想一個問題,如果當初被拐走的人是遲野,在那樣的環境下,他還能不能活成如今這樣。

    可惜夏允風得不出答案,他習慣於把人往更陰暗的一面想,可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遲野成了另一個他是什麼模樣。

    那雙總是高高垂落的眼睛裡沒有光了,似乎又有一些可惜。

    夏允風想遠了,天快亮才睡熟。

    第二天遲野先起的床,夏允風還沒醒,昨晚翻來覆去的不睡覺,床上有針扎他似的,被遲野出口警告好幾次。

    他過去把人喊醒,夏允風迷迷糊糊的睜開眼,防備沒有了,乖巧也還沒來得及裝,整個人都松鬆軟軟的。

    瞧著挺新鮮,遲野多看了兩眼。

    桌上有凌美娟留好的早餐,麵包和牛奶,夏允風體檢不能吃,遲野找了個袋子裝起來,等做完檢查再吃。

    這功夫夏允風已經起來了,昨天睡前被凌美娟灌下一大杯牛奶,做夢都在找廁所。

    他跑去衛生間,山里不講究的毛病還沒改過來,急著尿尿就沒關門。

    遲野裝好東西去刷牙,走近了聽見衛生間裡有水聲,門敞著,露出半個身體。

    大清早的也不怕把人嚇出毛病,遲野很響地敲了兩下門:「小鄉巴佬,知不知道上廁所要關門?」

    這招果然厲害,夏允風嚇的一抖,尿到一半愣是憋了回去。

    他人都僵了,吸了兩口氣才說:「對不起,我忘了。」

    身後沒動靜,遲野還靠在門邊看他。

    夏允風有點難受,眉頭絞成一團:「我還沒好……」

    遲野依舊不吭聲。

    夏允風上不去下不來,提著小雞兒抖一抖,肚子都疼了。他僵硬的扭了頭,咬牙說:「你能不能幫我關下門?」

    那意思跟「你能不能滾」沒什麼區別。

    遲野昨天心情極差,氣壓低的嚇人。不過他脾氣向來是來去都快,睡一覺就忘的差不多了。

    討厭歸討厭,經過昨天那事兒他也不想太針對夏允風了,畢竟凌美娟話都說成那樣了。做人要識趣,傷凌美娟心的事兒他肯定不再做了。

    但不針對不等於不欺負,不欺負不等於不耍混蛋。

    此刻遲野一副看戲模樣,見血色逐漸漫過夏允風的臉頰,將右臉上那團紅染的更濃郁了。他換個姿勢,變了腔調,作弄人似的,不緊不慢的問:「誰教你的,尿尿不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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