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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29 00:08:55 作者: 顧幾
    小內森尼爾並沒有用太長時間搞清這個問題的真實答案。他的加拿大保姆有兩個兒童教育相關的學位,除了精通英語與法語, 還會說西班牙語和日語, 愛好非常廣泛,其中一項是漫畫書。她有一頭火紅的秀髮, 高挑纖細。在一次父母激烈的爭吵過後,加拿大女人離開了小內森尼爾。她陪伴了他兩年。小內森尼爾那時候以為自己永遠也不會忘記這個紅髮女人的名字,結果是, 他像他父親一樣,很快就把她忘了。在她之後內森尼爾又有過六位保姆,直到他去上中學。不過,後來的那些保姆都不用再給小內森尼爾講睡前故事了。

    內森尼爾開始對女孩兒感興趣的年齡跟多數男孩兒差不多,十三歲。在那之前,如果有漂亮的小女孩兒想拉他的手,總會被他甩開,他急著去跟男孩兒們踢足球、玩橄欖球、打棒球、打網球、騎馬, 就算不運動,也有很多他感興趣的電子遊戲和他不感興趣的社交活動等著他。如果說他父母除了「偷吃」之外還有什麼共同點,那就是時不時的強迫他穿著正式的出現在一些場合。也許,在任何一個家庭,聰明漂亮的孩子都曾被父母這樣拽出去當作物品炫耀過。

    內森尼爾從小就是個漂亮的愛運動的男孩兒,這意味著他從小就受歡迎。除此之外,他還很聰明。「他甚至打敗了那個日本女孩兒成為了第一名。說真的,我都不知道他已經在學高中數學了。」這是老勞倫斯的原話。

    受歡迎和聰明並存,噢,那在大學之前的美國校園裡,幾乎不存在。但內森尼爾-勞倫斯真實存在。在所有人眼裡,內森尼爾都是完美的。男孩兒們仰視他,女孩兒們夢想著與他約會,老師們希望有一天《時代周刊》採訪他的時候能被他哪怕是隨口提到。內森尼爾自己也享受著自己完美的青少年時光。可惜他很快就厭倦了。

    他不再是那個成績最好的學生,也退出了橄欖球隊。但就像他多年後跟他自己所擁有的那家足球俱樂部的主教練說的,他仍然睡了學校里最受歡迎的女孩兒。

    就像他沒有花太長時間想明白加拿大女人離開的緣由一樣,他也沒有花太長時間明白,哪怕他不聰明、不玩橄欖球,哪怕他是個怪人,他仍然能得到他想要的。這不是一場公平的遊戲,在他知道之前他就贏了。他真的很需要在有限的生命里尋找出一些樂趣。不是意義,是樂趣。

    他當然不是永生的,被人在腦門開一槍也會死。錢斯-伍德沃德就是在內森尼爾十八歲的時候出現的,幾乎同時出現的還有辛迪-麥奎爾。

    *

    維克多-雨果說:The first symptom of true love in a young man is timidity; in a young woman, it is boldness.

    年輕的內森尼爾曾經認為那是鬼扯。倒也不必跟那時的他爭論,他那時甚至連真愛都不相信。漂亮的女孩兒到處都是,每一個吻都很甜蜜,每一個吻都讓人難以忘記,每一個吻都一樣,最後,也都忘記了。

    愛上辛迪是件偶然的事。她可曾是全世界最美的姑娘啊。去他媽的選美比賽和時尚雜誌最美女人排名,在十八歲的內森尼爾-勞倫斯心裡,辛迪-麥奎爾就是世界的女王。

    「我愛你」並不難說出口,如果辛迪願意聽,讓內森尼爾背十四行詩都沒問題。這也讓年輕的內森尼爾更堅定地認為,維克多-雨果是個騙子。

    *

    維克多-雨果可能不是個騙子。

    今夜,當YUZI說完「我愛你」之後,內森尼爾抽菸時想的就是這個。也許他該更早明白,畢竟很多女人告訴過他,愛他,他或者付之一笑「你他媽一定是在開玩笑」或者漠然地說「你應該離開了」。

    不過,他也不認為維克多-雨果就完全是對的。他離開可不是因為timidity。他難以描述他是什麼感覺。他確定不是電影裡或是經典心理學案例中經常出現的「噢有個女孩兒愛上我了,這太可怕了,我可有親密關係障礙,我得趕緊逃跑」。他也同樣很確定,他在那一刻說不出「我也愛你,寶貝」。他說不出。

    他需要一杯波本,坐下來,想一想。但如果他那麼告訴YUZI,她一定會很傷心。他不想讓她傷心,所以他給了她那個打火機。

    至於他離開after party的原因則是完全的另一碼事。

    【喻子】

    直到電梯門打開之前,喻子都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勞倫斯的所有保安都認識她。她在電梯裡一直在思考她見到他第一句話該說什麼,還是,戲劇化一點,直接蹦到他身上親吻他?

    「安妮塔,現在可能不是對的時間。」

    當喻子走出電梯時,電梯口的錢斯用一隻手臂攔住了她。錢斯聲音低沉,一副無意驚擾公寓裡的人的模樣。喻子握著打火機慌張起來。難道她誤會了?難道打火機下刻的那句話只是一句廣告語?勞倫斯正在跟另外一位模特享受夜晚?她的情緒變化很快,慌張過去,是憤怒。也許她應該衝進去質問他為什麼給了她這個打火機又「逃跑」?如果他床上真的有個女人……

    「……老闆在接受採訪。」錢斯解釋道。

    喻子的表情變得古怪,她懷疑地問:「這麼晚?」

    錢斯聳了聳肩,側過身,讓喻子自己看。

    喻子望了過去。

    那個男人的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在他對面坐著一個女人,另外還有兩位攝影師站在一旁拍照。半堵白牆和半個延伸的吧檯可能擋住了他的視野,他沒有發現她。他穿著白襯衫,開著領口,臉上沒有他一貫的輕浮的微笑,她看不出來他是在什麼樣的情緒里。他聲音適中、語速適中,但喻子也聽不清他具體在談論什麼,只有幾個詞會偶爾清晰地鑽進她的耳朵。她有一種奇異的感覺,他似乎並非在認真的接受採訪,但所有一切都讓他意外的顯得非常職業。她從未見過他這幅模樣。她有一回撞見他跟股東開視頻會議,他都是玩世不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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