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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03 00:04:55 作者: 蜜秋
    岳嘉明覺得自己活了十七年寡淡的欲望全都在沈惟安的身上甦醒過來。

    快放春假了,這個島國常年受到從海上吹來的盛行西風的影響,跟北大西洋的暖流交匯,形成一個濕漉漉霧蒙蒙的春天,英吉利海峽挑戰賽如期到來。

    岳嘉明發現自己的體質好了許多,近兩個月沈惟安陪同他的嚴格訓練卓有成效,在海岸邊熱身的時候連沈惟安也說:「岳嘉明,你稍微鍛鍊下就不得了,身材比超模還好。」

    兩人看著彼此的身體,經過一個陽光稀薄的英國的冬天,沈惟安的膚色比之前淡了許多,下水後泡在海里竟也有些白淨的味道,但岳嘉明還是更喜歡看他小麥色的樣子,那代表健康和力量,和一種無法形容的,像西部原野的粗糲。

    岳嘉明發現自己的欲望中摻雜著這份粗糲,他渴望有朝一日沈惟安能用粗糲的,不那麼溫柔的方式對待他。

    這樣的想法讓他興奮,於是他也下水浸了浸,把所有的欲望都化為一會橫渡海峽的動力。

    來參加挑戰賽的人不少,跟馬拉松選手一樣,這些挑戰者也都把自己打扮得極其花哨怪異,每個人都拖著尾巴一樣的救生浮標,宛如一場露天的行為藝術。

    連沈惟安都穿著一條誇張的青蛙長泳褲,誇張的螢光綠,印著南美樹蛙的圖案,這是他前一天特意去店裡給自己挑的,非要給岳嘉明買另一條同系列變色龍的,被岳嘉明強硬拒絕。

    這會看著自己樸素的,跟此地格格不入的黑色泳褲,岳嘉明倒有幾分後悔,要不然,馬達加斯加變色龍和南美樹蛙,倒是挺登對的。

    正式開賽後,溫莎校泳隊的人不多久就散得找不見人影了,但沈惟安始終保持跟岳嘉明同樣的速度游在他邊上,甚至還有餘力跟他說話聊天。

    剛下水時還有若隱若現的陽光,不到半個小時天氣就變了,細蒙蒙的風雨形成濕重的霧氣籠罩在海峽上空,主辦方有救生艇和指向艇一路伴隨著前行,艇身上有橙色的燈閃爍,不會讓選手在半路迷路。

    海水變成了墨藍色,浪也大了起來,這讓體力的消耗也變大,一起前行的不少選手都在半路退賽了,直接上了救生艇。

    再往前,人越發稀少,沈惟安在他邊上問:「天氣好差,一會好像會落大雨,我們要不要也回去?」

    岳嘉明停下來看了看天,黑沉沉的,天氣預報似乎都不准,明明預報的只是晴轉陰而已,怎麼看起來竟有了大風大雨的架勢?他猶豫了下,還是不想這麼早放棄,便說,「我們繼續,如果等下雨真的大了就返回。」

    「行,」沈惟安又問他:「你冷不冷?」

    失溫症是很可怕的,岳嘉明搖頭:「不冷,一直在游就不會冷,而且我也還不累。」

    其實今天這種天氣,就已經預示著橫渡海峽的挑戰不可能成功了,浪一旦湧起,要比正常多花費數倍的力氣才能完成,這對人的體力要求太高了,岳嘉明知道,但還是想挑戰下自己的極限。

    從小到大,他做所有事情都不費什麼力氣,唯獨這一次,他想試試努力的滋味,想知道那種,不到最後一刻絕不罷手是什麼滋味。

    選手與選手間的距離也很遠,大部分的救生艇都載著退賽的選手返程,餘下的寥寥。

    突然,兩人同時看到前方有一個選手正在海水裡掙扎,戴著黃色泳帽的頭在海水裡沉沉浮浮,大聲呼叫「Help!」

    「我去看看。」沈惟安跟岳嘉明說了一聲就快速奮力遊了過去,岳嘉明緊隨其後。

    發現呼救的人竟然是克蘭,原本應該跟在他身後的救生浮標不見了。

    克蘭看到這兩個人也楞了,一時間忘了掙扎,整個人直往海面下沉下去。

    沈惟安趕緊把人撈了起來,克蘭的面色猙獰,身體顫抖著說:「我抽筋了。」

    體溫流失,而後導致小腿神經痙攣,這是長距離游泳常常會出現的情況,岳嘉明轉頭看四周,救生艇還很遠,克蘭此刻根本顧不得跟這兩人之間的過節,如溺水之人緊緊抓著浮板,說:「救我……」

    「是,是我不對,wayne,我不應該那麼做,潑你牛奶……」克蘭語無倫次地說著,在那次霸凌事件過後,他都沒有當面給沈惟安道過歉,這會倒很會審時度勢,絮絮叨叨:「你們,別走……別走,救救我……」

    他明顯已經沒什麼力氣了,沈惟安自然不會見死不救,哪怕對方是克蘭,他和岳嘉明一人架著一隻胳膊,沈惟安用專業手法按摩他抽筋的腿,待他好一點後,兩人一起把他往救生艇那邊帶。

    岳嘉明順口問了句:「你那朋友呢?」他沒指名道姓,但克蘭知道他在說誰,恍惚地笑了下,說:「他沒來,說好了的一起,但他沒來。」

    把人安全送到救生艇,岳嘉明原本還想繼續向前,救生艇上的工作人員已經不允許了,強制兩人一起上來,說:「前面的天氣更惡劣,會有生命危險,到時候出了意外救援隊也不一定趕得到。」

    準備了那麼久的橫渡英吉利海峽,就只能無奈的半途而廢,回去的路上果然下起大雨,他們披著毛巾擠坐在救生艇的角落,岳嘉明被凍到,不自覺地抖了下,沈惟安很自然地伸出胳膊把他從背後圈在懷裡,還箍得很緊,問他:「這樣會不會好一點?暖和一點了嗎?」

    「嗯,不冷的。」岳嘉明看起來平靜又平淡,心跳卻無端地快了起來,耳朵也開始發燙,明明自己比沈惟安高,但這人肩那麼寬胸膛那麼闊,被他抱著竟然毫不違和,似乎天然就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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