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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02 21:10:13 作者: 月汝
就在她考慮要不要反水時,人群中傳來一些騷動。她抬起眼,發現竟是秦奶奶。
秦奶奶雖與秦老爺子的那些陳年舊事早就被村子裡的人扒了個底朝天,但面上她仍是村長夫人,不看僧面也看佛面。眾人見她看到,紛紛讓出一條路,一時間也顧不得金城手下人帶著的槍,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嗡嗡地響了起來。
眼見她的注意力被吸引,金城又提醒道:「秦作家,以為如何?」
她又看了眼秦奶奶,借著機會再巡視了周圍一遍,確定沒有夏波的身影后,突然間就想開了。
第67章 棋上客(下)
「好主意。」秦望舒的念頭在腦海中不過一瞬,但面上還真琢磨起了此事的可能性。她看著金城,試探道:「金家權勢沒有教堂大,金會長與我只能算是錦上添小花,道不得雪中送炭,而這花千千萬萬,比金家大的也不乏其中,我又憑什麼不擇優而選?」
她說落音後,金城竟一時間沒接上。她有些詫異,卻仍是勝券在握的模樣道:「我了解過金會長一些往事。金會長早年可是有個髮妻?聽說與人通姦後,將其休棄,這事鬧得沸沸揚揚,還登報了——說是平等離婚。隨後金會長就與那時的金家大小姐墜入愛河,很快便結婚了,聽聞很是恩愛。」
她捏了捏鼻樑,趁機又掃了一眼人群,依舊沒有看見夏波。她繼續道:「若是這樣,金會長與金小姐其實也不失為一樁佳話,但據我了解,會長那位髮妻在離婚時已有幾月的身孕。而在這之前,也已有一位七八歲的女孩。我說得沒錯吧,金會長?」
揭人短處不是一件痛快的事,至少對於當事人是如此,但金城絲毫不見怒意,反倒笑眯眯地承認了。甚至補充道:「我那前妻雖與人通姦不假,但第一個孩子確實是我的骨血,只可惜她堅持要撫養孩子,而我現任妻子那時也被慣壞了,所以只能私下探望托人給些銀錢,可沒想到她在發動時難產大出血,當即撒手人寰,而我知道此事時,女兒已經不知下落。」
他嘆了口氣,面上不知是演的還是年少的情意確實讓他有幾分動容,至少悲戚之色看著比提及金伊瑾時順眼不少。他又道:「說來也是家醜,秦作家知道也算是家醜外揚。我聽聞教堂消息一向靈通,可是有我女兒下落?」
他說著,臉上竟然浮現出幾分希冀,目光滿是懇切地看著秦望舒,似乎她一句話就可以決定他生死。
她覺得胃疼,不僅疼還泛著酸,已經許多年不曾感受到了。到底是老狐狸,裝得還真像。她本想藉此再將一軍,沒想到被金城順著竿子往上爬了,倒也不算出乎意料,畢竟她也是個不要臉的,不過是以己度人,不難。
「沒有。」她的良心早被老狗吃了,就連善意的謊言也沒有半點施捨的心情,一個詞說得是又利索又絕情,甚至還笑了笑。她看著金城驟然失色的臉,解釋道:「一個孤女,幼年喪母,在這個世道活下來有多難,金會長應該比我清楚。若你真是在意,早就該暗中派人去照顧,不過說起這事,我還知道一則消息。」
她舌尖颳了刮上顎,濕滑的觸感每次都會讓她想到蛇。她沒見過蛇,更沒有碰過,只在書中才窺得幾分感受,冰冷、滑膩、有些像是冷金屬那樣的質感,無一不再彰顯這種動物的無情和邪惡,所以伊甸園中誘惑亞當和夏娃吃蘋果的是蛇。
她曾經想過一個很無聊的事情,世界上危險的動物很多——蜘蛛,蜈蚣,就連過於艷麗的蝴蝶也在其中,為什麼唯獨是蛇。她翻閱了許多書籍後,勉強找到了一個沾邊的解釋——自古流傳了一個蛇咬尾的符號,形成了一個圓,是自我吞噬者的含義。她順著這點往上找,發現這最早是從埃及流傳出來,蛇蛻皮捨棄舊的身體得到新生,便是誕生與死的結合,用科學解釋便是永恆和不朽,浪漫一些的數學則是無限。
那時的她太過年輕,一點小成就便讓她喜形於色,這當然被細心的神父發現。她還記得自己那時的得意,和求誇獎的心理,可所有的一切小心思都粉碎在神父的話中:「你有沒有想過,是那時候的環境中,蛇最常見?」
歷史的真相被撕開了一個小口子,像是裂隙,那是光透過的地方。
神父天馬行空的想法說服了他自己,他興致勃勃地往下推斷:「蛇有毒,那時的醫療水平並不發達,所以被蛇咬後大多都死了,蛇就成了死亡和邪惡的象徵,就像是伊甸園中給的蘋果。因為那樣的環境中蘋果最常見,也可能是翻譯的錯誤,但據不完全考究,蘋果存在的歷史確實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
她面無表情地合上了書,厚厚的書頁相撞發出嘭的一聲,打斷了神父的話。他忍著笑意,話語中難免泄露幾分,眼見她要生氣後,立馬伸出手在她被修女收拾整齊的頭髮上一通作亂。「脾氣不要這麼大,好孩子應該當一個淑女,這才會有人喜歡。」
那時的她已經和神父很熟了,她摸清了對方的底線,所以在這範圍內開始肆無忌憚地撒野。她仍是板著臉反駁道:「您說了我要當公主的,我既然是公主,那無論是不是淑女,他們都應該因為我身份喜愛我,不對嗎?」
神父愕然地睜大了湛藍的雙眼,他似乎是真的很驚訝說出這些話的自己。她還是個孩子,孩子就應該像教堂中描繪的天使那樣,天真可愛,象徵著世間所有美好的事,而她親手打破了這個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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