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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27 22:17:25 作者: 詩梳風
「周辭清一直很忙,但是每晚都會回來陪我。每次我在房間等他回來的時候,電視裡總在播《三隻裸熊》。動畫放完了,他也就回來了。」
這是阮語第一次主動提起周辭清,許時風望過去,電視的色彩映在她蒙在眼上的晶瑩,迷離絢爛。
是他從未見過的色彩。
那一晚他輾轉反側,阮語卻一改在醫院的徹底難眠,睡得恬靜安然。
這就是吾心安處的含義。
吳哥窟的日出舉世無雙,令無數旅客趨之若鶩。
阮語身體承受不了這種擁擠,他們等到旅行團四散的時候才出門。
熱帶國家,還不到中午便烈日炎炎,阮語頂著熾熱的陽光,和他走在浮橋上,白著一張臉問:「我考考你,為什麼吳哥里所有的寺廟建築都修建得如此陡峭?」
作為曾經的CSA成員,這點難度的問題根本難不住他,這只是阮語用來緩解焦灼的笑談而已。
他回答:「因為要告訴信眾,天堂難抵。」
只有奮力攀登,歷經無數艱辛才能抵達天堂。
「我要把秘密留在須彌山頂,只有天知道和我知道。」阮語與他垂下的手十指緊扣,「離開這裡以後,我的世界裡不會再存在周辭清這個人。」
兩人穿過長長的迴廊,和無數雕刻擦肩而過,爬上高峻的樓梯,歷經千難萬險,終於到達建築第三層。
之後阮語沒有再讓他攙扶,顫巍巍地爬上石階,在高塔下一個缺口前停下,踮起腳尖,對著岩洞說話,然後把準備已久的枯草堵在洞口,重新回到他身邊。
「我們走吧。」
我們……
許時風扶著阮語走下長長的木梯,恍覺償所願也有空虛不甘的滋味。
乘坐tuktuk車離開吳哥窟時,天空又飄起朦朧的雨罩,回頭望漸行漸遠的吳哥窟,他忽然感覺手背又水滴落下。
他自欺欺人,告訴自己這是雨滴。
可哪有這麼大的雨滴。
阮語是守信的,回去後的她仿佛從未與周辭清有過一點親密關係。
不是絕口不提,而是輕描淡寫,無論旁人怎麼把話題扯向周辭清,她眼睛裡永遠只看著他一個。
可他的背景,是一片蒼涼。
他無數次安慰自己,慢慢來,一步步來,感情的事急不來的。
阮語會黏著他,會主動抱他,會對他笑,此生何求?
在她出發到美國治病的前一晚,她自告奮勇要到他家裡睡。
他收拾好客房的床,卻被她從背後抱住了腰。
「時風,宋毓瑤說異國戀很危險,臨走前我要在你身上蓋個章,不能讓你跑掉了。」
檯燈熄滅,一片漆黑中,他感覺到阮語的氣息慢慢靠近,呼吸的熱氣掃過他的嘴唇,躁動的小手貼上他的皮膚。
「停。」
在她的嘴唇印上的前一秒,他一手推開懷裡的人,重新開燈,果然看到一個淚痕滿面的阮語。
他抬手幫她擦掉眼淚:「可以告訴我,你留在吳哥窟的秘密是什麼嗎?」
阮語拼命搖頭,他嘆出一口氣:「我們還是做回朋友吧。我可以接受有所保留的朋友,但不接受這樣的愛侶。」
「但如果我說了,你肯定也只願意跟我朋友。」
許時風抿了抿嘴唇:「那就當放過你我。」
仲冬的風把堅固的窗吹得砰砰作響,像被禁錮的憤怒野獸。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聽到阮語細如蚊吟的聲音:「我說,我不恨他了……」
他早已預料。
「阮語,你答應給我一個完整的人,現在算怎麼回事?」
他現在才發現,自己撒起謊來也是臉不紅心不跳的,張口就來:「還是你覺得我甘心接受一個毫無靈魂的人?」
阮語不斷道歉,不斷落淚。
他看著被打濕的床單,心如刀割,卻只能起身離開。
阮語給他的話只有「對不起」,而不是「等等我」。
若是周辭清,恐怕在打開門之前就被她抱住挽留了吧?
自欺欺人走到了盡頭,他靠著緊閉的房門,放任隱忍已久的眼淚落下。
周辭清五年後便能出獄,他現在贏不了,五年後靠什麼勝出?
何必蹉跎。
阮語的航班在下午,他天未亮就出了門,故意躲開離別的時間,只在準備起飛前發了條一路順風的簡訊。
夜色初臨,他回到家推開阮語住過的房間,整潔的床上有一張紙格外顯眼。
「對不起,謝謝你。你也是我心目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也……
他笑了笑,折起信紙放在口袋,退出不屬於他的地方。
從那天以後,他只把關心阮語當成工作,每天早晚各一條簡訊,問病況,問天氣,就是不問生活。
但阮語卻變得樂於分享,說她病情一天天變好,不出一年就能康復,還控訴宋毓瑤又在奴役她,還沒出院就幫她找到了工作,是一家慈善基金會,資助非洲草原上大大小小的動保協會。
基金會老闆是宋毓瑤的髮小,跟她在同一個軍區大院長大,叫聶雲年,長得風流雅致,笑起來像濃醇的酒,就是花了點,不值得深交。
沒幾天阮語又說,這些聊天記錄不小心被聶雲年看到了,所以她被發配去非洲大草原進行一線工作,然後發來一張沙塵滾滾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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