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頁
2023-09-27 21:53:51 作者: 瞬間傾城
我心底湧上寒意,知道她的意思。他們一定是想隱瞞寧嬋娟真相,直到對方來人相看為止,如果相看滿意,事情成了,結婚後再後悔也來不及。同樣,我也明白為什麼大爹的小女兒願意嫁給那個殘疾男人,也許她也像嬋娟一樣,根本不知道對方的真實情況。
21世紀的今天,還有這樣的事情。如果說她們的父母,最多是賣女兒的狠心爹娘,那我就充當無良媒人一樣巧言如簧的騙子角色。
面對嬋娟的母親,我只能狠狠的點頭,趕緊離開,生怕多待一會兒就會被寧嬋發覺我的無恥可憎的面目。
我不想為自己的行為找藉口,這世上,混蛋就是混蛋,沒有有苦衷的混蛋。
回來後,先找了學生公寓的電話通知劉湘琴帶人過來相看,她聯繫後,趕緊跟我定好時間,為了緩解我的焦慮,她後天一早親自帶人過來。
一切商議完畢,我又去趟醫院看看曄曄的病情,順便和母親商量一下相看的細節。
曄曄醒著,母親正趴伏在他身邊小寐。他見我進來,咧開起皮的嘴唇,微微笑笑,為了不打擾母親的休息,用氣息悄悄說:「姐,你來了?」
我含笑坐在他身邊,伸手摸摸他的額頭,也壓低聲音說:「嗯,昨天回來的。」
「還回去嗎?」曄曄的笑沒有雜質,純淨,透明,反而逼得我身邊的陰霾更多。
父親取名時,我名為墨,意在沉重色黑,他名為曄,意在陽光照耀。他曾是父親心頭的寶貝,也是我們家普照的陽光,如今他已無力曜輝,只剩下沉重墨色一團黑。
「當然還回去,等你好了,我就回去。」我鼻子發酸,扯嘴角笑笑。
「姐,我還要早點好,準備考大學呢。」他抬起頭幽幽的看著我,「看來我得更快點才行。」
我眼眶發熱,眼淚幾乎控制不住要流出來,在曄曄視線以外的腿,不住戰慄。母親察覺我的顫抖,忽的警醒,連忙拽住我的胳膊:「你什麼時候來了?」
「我剛來,媽,你出來一下,我有事找你商量。」強忍住眼淚,從病房走到走廊,母親也跟出來,她關上門的時候,我從fèng隙里看見曄曄渴望的眼神,那種求生的渴望,我不能,也不忍斷絕,不管怎麼樣,我一定要替他找到動手術的錢,因為,那渴望。
「我有個同學家里想要討個好人家的女孩子做老婆,幫忙介紹的人給五萬塊錢當酬勞。」我壓低聲音對母親說,順手把昨天父親給的一千塊錢放入她的手中:「這是定金。」
母親不敢相信,一連問了幾句這是真的嗎,真的嗎,我只能一直點頭證明。
「那我們找誰去,你大爹家的小女兒嫁了。」確定事情真實的母親,又反覆搓手著急其他,我只能淡淡安慰她:「我高中同學寧嬋娟還沒結婚,我已經聯繫過了。她漂亮,又是學過畫畫的,人家相中的機會比較大。」
「那也好,什麼時候來相看,曄曄他等不了幾天……」母親焦慮的問。
「後天,先到我們家落腳,然後我再領去嬋娟他們家相看,都定好了。我這次來,就想讓媽到時候回去一趟,我沒見過這樣的場面,怕說錯話,到時候人家再不滿意,曄曄的病又要拖。」
母親連忙贊同點頭,「沒問題,那你先回去吧,好好準備準備。」
說完她想回病房,我怔了幾秒鐘,突然對她的背影說:「媽,那個……男人耳聾。」
母親回頭看我,我也看著她,對視中,我竟然躲閃。
知女莫若母,她知道我的意思。
「那也沒辦法,逼到這種地步,良心也只能讓狗吃了。」
這是母親留給我最後一句話,說完,她就進了病房。
劉湘琴帶人來的時候我已經收拾好屋子恭候多時了。
昨天她打電話來,說這次來相看的不是凌棠遠本人,不過比本人還厲害,讓我小心安排。嚇得我趕緊把家裡家外都收拾了,又把母親從醫院喊回來坐鎮。
坐在凳子上直打盹的我,身心已經是疲憊不堪,整整三天,我不曾安然入睡。心慌,心累,眼睛閉上三秒就會自動彈開,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都是即將到來的每種可能,每種應對。
籌集不到錢,隨後曄曄病危,最終母親病倒,我一個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一串的連鎖反應都想便了。越是想到這些,越覺得眼前機會難得,所有希望都拴在相看這件事上。
臨近中午,劉湘琴幾人才趕到,遠遠看見她,竟然想哭。她一定是不放心我,親自來送人,為了我的事能一次成功,巴巴跑了這麼遠。我感激的上前握住她的手,她偷偷按了我手背,對我介紹:「這個就是我的同學寧墨墨。」
「這位是凌阿姨。」
劉湘琴身邊站了三位中年女人,她喚阿姨那個女人面容凌厲,如刺目光始終盯在我身上。
為了博取好印象,我趕緊點頭:「凌阿姨好。」
她並不應答,只是問劉湘琴:「你說的就是她?」
劉湘琴茫然的點頭:「嗯,就是她。」
我覺得她們對話有些不對勁,趕緊說:「不是的,是我一位同學,比我漂亮多了,才情也好。」
「哦,那去看看吧。」聽到不是我,她便不再正眼看我。
不知為什麼,我覺得她就是凌棠遠的母親。
傲慢的態度,肖似的眉眼,她必然是凌家人沒錯,她隱藏身份親自過來相看,說明重視程度。我若有所思,深知這次責任重大,趕緊先讓她們坐下喝茶,好好招待一番。
「你們這的茶我喝不慣,先去吧。」母親給她倒茶,杯子裡的葉子還沒舒展,那女人又說了一句:「地方也髒。」
母親端著水壺的手立即停住,不安的站在那兒,一時間進退兩難。我賠笑,「好,凌阿姨,麻煩您跟我走吧,估計這個時候他們家也準備好了。」
幾個人隨我出門,錯身而過時母親在我耳邊小聲叮囑,「一定要小心說話。」我點頭。
剛出家門口就看見大姆媽從街角小店買東西回來,看見我身後幾個人,目光竟不肯錯開,死死的看,直到我們離開,她也還站在那裡望著我們。
像似在確定什麼。
我心中疑惑,顧不得許多,帶人往嬋娟家門口走。還沒等到她家門口,她父母已經站在門口笑臉迎接,我立即閃到一旁,先介紹:「這兩位是我同學的父母。這位是凌阿姨。」
凌阿姨沒有理他們,直接昂首走進門,嬋娟父母頓時尷尬對視。
我小聲對嬋娟母親說:「四姆媽,有錢人就這樣的,別介意。」
嬋娟母親滿臉堆笑:「我知道,我知道,誰叫咱們這地方窮呢。」
凌家隨行的人跟嬋娟母親要了坐墊,凌阿姨坐了,上上下下連人帶房打量一番,看了有一分鐘,所有的人都不敢說話。不知為何,我覺得她始終在用眼角餘光看我,這種不祥的預感隨著時間逐漸增加而變大。
「嬋娟,嬋娟!」嬋娟母親為了化解尷尬,快步進屋去叫,沒過多久,就領出了她。
「這個是我女兒,今年23了,我和她爸都在外面打工,她一個人照顧家,很勤快的……」
嬋娟母親還沒說完,那女人已經神色冷淡的掃了一眼嬋娟:「他耳朵不好,什麼都聽不見,你願意嗎?」
那冰冷的目光放在我身上,都覺得殘忍,更別說是從未面對社會的嬋娟,果然,她陡然慘白了臉,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父母,嘴唇顫抖,說不出質問的話。
我怕她翻臉,邁步上前,想拉她的胳膊,被她大力甩開,厲聲質問她母親:「你們讓我輟學,我輟了,你們讓我照顧家不出去上班,我也照顧了,現在沒用了,就把我踢給一個殘疾人了?」
「他們家,家好。」她母親囁嚅半天,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我已經痛苦的閉上雙眼。完了,曄曄的手術費。
「家好就可以賣女兒?人家給錢是不是要我腦袋都行?」嬋娟質問的聲音很尖銳,反而是坐在那裡的凌阿姨抿嘴笑了,端起茶杯,用紙巾蹭了蹭杯邊喝了一口。
「我們不知道他耳朵不好的,都是墨墨說的,她沒告訴我們!」原本蹲在牆角吸菸的嬋娟父親突然站起來揭發,我震驚,頓時漲紅了臉,張著嘴說不出話。
「不,不是,你們都知道的!」我結巴,話都說不完整。
劉湘琴也站在我這邊:「你們怎麼能這樣說話不算話?」
嬋娟母親見我惱了,上來就推我一掌,不防備的我幾乎推了一個趔趄:「我怎麼樣了?你一個小女孩子家不學好,學別人騙婚,枉費嬋娟還信你這個同學。」
我一時間有口難辯。
再看過去,嬋娟已經用憤然的目光將我千刀萬剮。求助無門,我又瞥了一眼凌家那個女人,她居然還在笑,饒有趣味的看著我們耍戲。
我只能低聲說說:「嬋娟,所有的條件我都已經和你父母說的清清楚楚,至於你信你姆媽還是信我,我也管不著,反正我問心無愧。「
嬋娟依然冷漠的看著我,我知道,她已經選擇信自己父母。
也對,這世上,除了父母是最可靠的人,其他,都是心懷叵測的壞人。
哪怕父親砍她一條胳膊,母親要她的心,也是應該的,但我不能騙她一點兒,否則,不可原諒。
知道結果的我,再找不到應該說的話,給劉湘琴使了眼色,她立即拉著凌家幾個人先從嬋娟家出去。
我走在最後,被嬋娟扔了一袋糖。
那袋糖正砸在我的後背,回頭,發現跌落一地的晶亮包裝紙。
是我最愛吃的桔子糖。
看了三秒,只覺得臊的慌,趕緊轉身離去。
嬋娟家門外圍觀的人不少,人群中還有大爹和大姆媽。見我們出來,大姆媽立即衝上來,指著凌家其中一個尾隨女子說:「騙子,你這個大騙子,你說,我女兒呢?」
我瞪大眼睛:「大姆媽,小妹怎麼了?」
「別跟我說話,你們都是一群騙子!」她還想上來撕扯我的頭髮,被大爹抱腰攔住。他只是搖頭說:「墨墨,咱們缺錢但不能騙人!人要講良心「
我開始害怕,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看著周圍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聽著大姆媽哭訴騙子的行為。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或者是避免了錯事。我跟在凌家女人身後,任由罵聲在身邊此起彼伏。
勉強撐著走到家,母親還在家門口張望,見我沮喪的表情,臉上希冀也一掃而空,被抽去生機般垂頭進了屋子。
我實在笑不出來,只能象徵性的客套一下:「凌阿姨,不如去我們家吃中午飯吧。」
凌家那個女人的表現出乎我的意料,憑著邀請欣然進門,後面幾個人也都默默跟著,劉湘琴經過我的時候,又握了握我的手。
我只能硬著頭皮幫她們找椅子。
母親中午下廚做了四菜一湯,我給每個人盛好米飯,陪在桌上卻不肯動筷。
菜很少,怕是不夠吃。
「你在北京讀書?」凌阿姨問。
「嗯,九月份開學,讀師大研究生。」我小心謹慎的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