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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27 18:12:00 作者: 小夜微冷
我也沒閒心思瞎猜,亥時剛過,我八弟趕著驢車來了。
他給我帶了家裡蒸的豬油白糖糕,也是喜笑顏開,高興得手背後,原地來回擰,根本不敢相信朱九齡會教鯤兒。
因為在他印象中,朱九齡就是那種非醴泉不飲,非梧桐不棲的名士,他若是看不上你,哪怕你是什麼皇親國戚、高官顯貴,照舊連個眼神都不會給。
畢竟人家上回教的是皇帝,還有榮國公家的三公子謝子風,台階在那兒呢。
八弟覺得,朱先生可能不在意拜師,但咱們須得把禮數做足了。
我們倆商量了下,他去準備六禮束脩,我則準備教學的書房等物。
我們姐弟倆燙了壺小酒,做了幾道涼菜,閒話家常到深夜。
他的小女兒取名叫雁回,一則有春暖花開,北雁南回之意;二則,雁和我的妍同聲同韻,意為小侄女慶賀流落在外的姑媽回來了。
又聊到睦兒和四姐,他勸我放寬心,不論怎樣,孩子在這世上只有一個娘,肯定會認我的……四姐而今已經八個月身子了,大夫摸過脈,說是個男孩兒,姐夫高興得跟什麼似的,四姐卻有些難過,她想要個女兒,湊成個好。
夜深了,我讓他就在我這兒睡,別回去了。他沒留,說家裡三個孩子,就媳婦兒一個人,怕她顧不了,最後打了個小白燈籠,趕著驢車家去了……
其實,我還挺羨慕弟媳婦的。
丈夫溫和俊美,從不沾花惹草,哪怕日子再苦,也不忘家裡女人和孩子,一步步從泥里掙扎出來,而今也掙下一份家業。
這樣的日子過得踏實、舒心。
後面,我簡單洗漱了下,趕緊去睡。
次日天不亮我就醒了,起床後,把雲雀和阿扇也給催起來。
內院屋子不多,只有我住的套間和雲雀的小偏房,因李昭常來,我那屋子不敢動,只能委屈雲雀了。
我和阿善套了車,先緊著買了個八尺來高的黃花梨木書架,又買了書桌和椅子等物,托人拉回去,書架放在屋子正中間,正好把雲雀的繡床和梳妝檯、柜子等擋住。
書架看著太空,我又讓阿善去八弟的脈望書局,收了些的經史子集四部書籍,又在古玩鋪里挑了些珊瑚、犀角擺件,把書架布置了個滿滿當當。
中午的時候,我吃了幾個灌湯包子墊了下,又趕緊出去準備其餘的東西。
好在小時候家裡請女先生教過我作畫,而我在教養盈袖的時候,也重金聘請過名師啟蒙她,倒也知道買些什麼。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我一次從柜上支了二百兩現銀,買了上好的宣紙、絹帛,又買了幾十支長鋒、中鋒和短鋒狼毫羊毫筆,還買了油煙和松煙兩種墨,石青、硃砂等顏料,鎮紙和硯台、白瓷碟、毛氈……以及牛膠、鹿膠和明礬等等。
最後又雇了兩輛車,才將東西拉回去。
回到家時,已經是下午了,八弟和鯤兒早都來了。
他倆看見這些年貨一樣多的東西,皆目瞪口呆,八弟摩挲著兒子的頭,語重心長地囑咐:「你以後一定要好好孝順你姑媽,她對你簡直比對親兒子還好。」
我笑罵了句,問:「這算什麼啊,咱們孩子是求上進,哪怕花再多的銀子,咱們都得支持。」
我看了下八弟準備的拜師禮,有芹菜、蓮子、紅豆、紅棗、桂圓和十條乾瘦的肉條,另外他還準備了個描金繪彩的錦盒,裡頭裝了十個小金元寶,以及兩支他珍藏多年的狼毫筆,一支是沉水木、另一支則是紫檀木的,香味濃郁,觸手生溫。
我們姐弟倆一起將書房又拾掇擦洗了番,準備好香案、蒲團等物,在香爐里提前點了些「崔賢妃瑤英香」熏屋子,將筆墨紙硯和拜師六禮歸置好後,日頭已經開始西斜,到申時了。
原本,八弟想留下看兒子拜師,順便也結交下朱九齡。可阿善忽然來報,說八弟家的二兒子正到處找他,原來那孫家大太太帶著兩個姨娘去我四姐的外宅,說四姐如今快要生產,不該再住在外頭。
弟媳婦已經抱著小女兒去護著四姐了,這會兒孫御史進宮還沒回來,大太太來者不善,四姐的兒子禮哥兒已經和大太太鬧上了,弟媳婦怕出事,所以叫二小子趕緊把他爹請回去,打發走那夜叉。
八弟聽見這事,也不敢再待了,忙套車回去瞧四姐了。
我也擔心的要命,但凡在後宅里待過的女人,還能看不出大太太的心思?
怕是好心帶四姐回家待產是假,趁機把個行動不便的孕婦掌握在自己手裡才是真,這種時候太容易發難了,大太太完全可以以禮哥兒不敬主母、或者四姐不守家法為由,刻意尋釁,若是四姐不當心磕著碰著,那可是一屍兩命的事。
我趕緊囑咐雲雀想法子進宮,通知四姐夫,同時,我又讓阿善暗中找李少,不用他出面,找些惡棍街霸,裝作醉酒闖進去鬧事,把那惡婦打發了。
鯤兒擔心他四姑,不想拜師了,要回去看。
我讓他穩住,先靜等消息。
約莫過個一個時辰,阿善快馬加鞭趕回來,氣喘吁吁地對我說:「沒事了,果然和夫人先前猜測的一樣,大太太說姝姨娘在外頭生產不方便,傳出去對御史府的名聲不好,一開始還客氣了幾句,後面直接叫婆子們強行攙扶起姝姨娘,把她從屋裡往出拉。禮哥兒看見母親受氣,也是什麼都不顧,拿著大掃把轟大太太。大太太惱了,倒是沒打,但卻讓人把禮哥兒捆了,嘴塞了麻核,直接扔進了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