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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27 07:27:46 作者: 緒慈
    《王子的仙人掌》作者:緒慈【完結】

    楔子

    五歲那年的記憶,猶如老舊照片的焦黃。

    熱浪來襲,艷陽熾熱毒舌曬得叫人頭昏,水泥路有著龜裂痕跡,街上空氣對流嚴重扭曲變形。

    行道樹上擠滿的蟬被高溫蒸烤得吱吱亂叫,淳丹待在街口,等話亭里的婆婆。

    婆婆掛上電話後,摸了她的臉一把。「你啊,如果不當個乖孩子,小心被爸爸丟掉。」後來婆婆頭也不回地走了,把她一個人留在路邊。

    不久,爸爸的車來。爸爸帶她去遊樂園玩,那是她最愛的地方,她一手握著旋轉木馬的杆子,一手拿著爸爸買給她的冰淇淋。

    夏天,氣溫熱得叫人受不了,蟬吱吱地吵個不停,冰淇淋開始融化c

    爸爸這時對她說:「丹丹,乖乖地待在這裡等爸爸回來好不好?」

    她點頭,她用力點頭。

    爸爸笑著走了,她目送著他,沒有大吵大鬧。

    那年夏天,氣溫熱得讓人受不了,樹上的蟬以最後的生命,揮霍鳴叫,沒吃過一口的冰淇淋融化在她的手中,濕膩了她的小手。

    爸爸的背影好遠好遠,是她如何努力伸手也碰觸不到的距離。

    夏天,好熱。陽光,好刺眼。

    遊樂園的旋轉木馬轉到最後全都停了。

    融化的冰淇淋拼命地哭著。

    她等著爸爸,一直等著……

    【

    第一章

    雅典赫蘭尼肯機場

    剛剛踏出機場大廳,孟淳丹便將手中的帽子戴上。

    受不了的刺眼,在一片藍天與白牆間肆無忌憚地灑落。

    陽光、陽光、陽光……這個地方到處都是令人眩目的陽光,向來晝伏夜出慣了的她,讓愛琴海無所不在的燦燦艷陽給she得暈頭轉向。

    她並不喜歡太陽,紫外線令她過敏。通常曬兩個小時會泛起又紅又癢的疹子,四個小時會頭昏眼花,五個小時以上就不支倒地直接送往急診室。

    及腰的如絲長發盤在頭上,一頂壓低的漁夫帽渡去淳丹典型東方人柔亮烏黑的秀髮,也掩去她瓜子臉上過於蒼白的面容。

    她有對明亮閃耀的黑眸,目光總是向著前方堅強而不動搖;高挺的鼻樑筆直而美麗,完美得叫人羨慕;雙唇雖然略無血色,但菱般的漂亮唇形總勾人蠢蠢欲動。

    她袖子底下的肌膚長年與陽光隔絕,如同傳說中吸血鬼的蒼白顏色般。那片不屬於人類的顏色由衣服底下直滲到她修長的手指之上,讓她的指節也在這愛琴海的艷陽下閃著白光。

    淳丹招來一部計程車,直接前往碼頭。

    七月是愛琴海最cháo濕悶熱的季節,卻也是大批遊客蜂擁而至的時節。淳丹穿著泛白的牛仔褲,和皺得如同由罐頭裡拿出來的長袖T恤,下車後,在一群又一群外國遊客中困難地前進。

    行動電話響起,淳丹立刻接了起來。「喂!」

    「你現在到哪裡了?」電話那頭,是淳丹的姊姊蘇菲亞。

    蘇菲亞的爸爸幾年前收養了她,這兩個人如今是她唯一的親人。

    蘇菲亞今天結婚,老公是個希臘人,但她養父是個思想極為保守的老古董,老記著當年八國聯軍中國被那些西方來的蠻夷欺負得多滲多慘,所以死也不肯承認蘇菲亞的外國老公,還阻止所有人前來希臘參禮,只有她這個不怕死的大老遠由台灣跑來,視養父的告誡於無物。

    「買好船票,剛剛上了碼頭。」

    「我已經叫人開遊艇去接你,在碼頭沒看到人嗎?」

    「是沒看到有人舉「歡迎孟小姐大駕光臨」的旗子出現。」

    電話那頭的姊姊蘇菲亞笑了一聲:「再等個五分鐘吧,他應該已經到了。他很好認的,人群裡頭最帥最搶眼的那個就是他了。」

    「對了,爸爸那裡……」蘇菲亞問著。

    「別理他,他老念著八國聯軍、圓明園被焚有的沒的。跟他說了幾百次希臘沒參戰,就是不信。」淳丹的養父是個有些年紀的警察,被他認定為壞人的,這輩子很難翻身。

    「他還是老樣子……」蘇菲亞笑著嘆了口氣。

    行動電話掛掉後淳丹又等了好一會兒,就是沒看到半個帥哥往她這裡來。照理說她是中國人,目標很明顯,有眼睛的都不會把她跟身旁金髮碧眼的歐美人種認錯。

    十分鐘後她不想等,於是拿著方才在報亭買的地圖,準備搭渡輪一個人先行離去。

    此時有兩艘船相繼靠岸,一艘是希臘最普遍的交通工具「渡輪」,一艘是體積略小但看起來較為豪華的私人遊艇。

    船靠岸的時候,下船與上船的遊客相互推擠,淳丹被突如其來如蝗蟲過境匆忙的人們撞得團團轉。

    碼頭沒有柵欄圍起,外面就是大海,她得要很小心,否則會被擠落海去。

    太陽曬得淳丹頭昏,加上人群衝來衝去,她一個腳步設踏穩朝前方跌,不慎撞進前方迎面而來的男子懷裡,男子結實有力的胸膛像塊花崗岩,她聽見自己的額頭「叩----」地一聲,接著頭暈眼花。

    身旁恰巧經過的女遊客受到波及,長發不知怎麼地,糾結一絡在伊里安揚起阻擋淳丹頭部攻勢的袖扣上。

    碼頭上熱絡繁忙的氣氛突然凝結,所有人的目光全集結在這個男人的身上,不論遊客或是當地居民,皆因這名男子的出現而讚嘆。

    「是伊里安王子耶,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的確是伊里安王子!」

    「伊里安王子無論什麼時候看起來,都是那麼迷人。」

    旁人的討論聲人侵了淳丹耳膜,她不太了解當地人以希臘語說些什麼,但還是能感受到這些人話語中的崇拜與尊敬,句子裡不斷重複詞彙間出現的伊里安似乎是他的名字。

    然而,她只注意到他身上穿的古馳西裝,這套她在最近一本世界流行的時裝雜誌上出現過,價錢可是天價。

    「注意點!」剛由自家遊艇下船的伊里安帶著略為不悅的聲音,他沒 料才上碼頭,就遭遇這種狀況。

    「對不起,撞傷你了嗎?」淳丹以英語簡單地說了句道歉的話。

    「我的頭髮!」那名恰巧經過的女遊客,揭發纏在伊里安金色的扣子上。

    旁邊的同伴手忙腳亂地弄著。「好像解不開,怎麼辦,誰有小刀?」

    「先生,可以麻煩你一下嗎?」那些遊客中,有人將刀子遞給伊里安,希望他可以將袖子解下來。

    伊里安接過小刀不做多想,很自然地往女遊客的頭髮落去。

    「啊,不要!」那名女遊客嚇了一跳。

    「錯了!」淳丹一把捉住伊里安的手腕,拿過他的刀,迅速地割掉他的袖扣。

    伊里安望著破了個洞的西裝,抬起頭來冷冷地看著淳丹。

    伊里安有著一頭燦爛的金髮與萬分好看的藍色眸子,淺紅的性感薄唇搭在俊朗的臉上,他的身材欣長而結實健碩,優雅神秘的氣質自然而然地由內在散發至外,他有著一揚眉就能擄獲女人芳心的絕對惑力。

    「頭髮是女人的生命。」然而即便他再怎麼帥,也不於她的事。淳丹冷冷地回望伊里安。渡輪鳴了汽笛,她將小刀還給人,背著行囊的身軀撞開他,要跑上船。

    伊里安感覺淳丹渾身上下皆對他散發嚴重鄙夷,她仿佛見鬼似地連望也不想多望他一眼,這對他而言是多嚴重的侮辱。下一刻,他出手拉回淳丹,阻擋在她身前。

    「幹嘛?」淳丹抬起頭,仰望這個比她高出許多的怪怪外國人。

    「你是怎麼一回事?」伊里安不悅地問。帽子遮住,他見不到她的小臉,只看見無血色的唇輕輕一開一合著。

    「什麼怎麼一回事?」四周的乘客看夠了伊里安後又開始移動,伊里安擋著她不讓她繼續往前走。人cháo沖得快且猛,他們成了這片浪cháo中唯一靜止的波塊。

    「你的眼神。」伊里安從來沒遇過這種女人,直覺的反應讓他攔下她。

    汽笛又鳴了第二響,眼看船就要開,淳丹急欲上船。「希臘男人是對自己太有自信,還是自我膨脹過度?動不動就在路上把女人給攔下來。麻煩讓讓,我趕時間。」

    伊里安並沒有讓步。「你對誰說話都是這般帶刺?」

    淳丹不想回答,太陽曬得她不舒服,她必須躲到陰涼角落鬆口氣才行。

    她推開伊里安往渡輪走去,伊里安揚起了步伐打算跟上,淳丹想也沒想順手就推了他一把,阻止他靠近。

    碼頭上人流來往不停,伊里安起步又急,這猛地一推的結果,竟造成重心不穩的他整個往後仰,接著噗通一聲掉進海里,水花四濺。

    眾人倉促的腳步又停了下來,大家紛紛觀望著。

    伊里安的私人遊艇上此時跑出了幾名僕人,他們慌張地喊著:「天啊,伊里安殿下,您沒事吧!」

    淳丹役時間理會伊里安死活,她連忙上了船,安然登上甲板之後,才看見渾身濕淋淋的伊里安由海中起身。

    驚呼著伊里安王子、伊里安殿下的聲音此起彼落。剛從海里爬上來,身上還掛著條海藻的伊里安一雙眼睛直視著淳丹不放。

    「不小心的!」淳丹聳了聳肩。

    牛仔褲後口袋裡的行動電話響著,淳丹於是接了起來。「餵?」

    「丹,你現在在哪裡?」又是她親愛的蘇菲亞姊姊打來的詢問電話。

    「船上。」

    「伊里安這麼快就接到你了啊?」

    「……」淳丹頓了頓。「沒啦,我是自己一個人在船上,最後一班船就要開了,所以我沒再等下去。別擔心,我有買地圖。」淳丹掛上電話,趴在欄杆上的她回望一直盯著她的伊里安。

    船緩緩地啟動,淳丹在船上輕輕揮手和伊里安道別,這時海面上波浪卷得高,愛琴海的風惡作劇地把她的帽子吹落甲板上,讓她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在海風的吹拂下飄揚而起。

    伊里安有些不敢相信地微啟雙唇,目送淳丹的離去。

    他來接人前,也沒看過照片,只被告知是個典型的東方女性,但沒料這個女人居然把那頭象徵東方的黑髮與那對黑眸藏在帽子下,而她的肌膚沒有中國人的蠟黃,又說得一口好英語,他不曉得她居然是他所等的人。

    淳丹有點想笑,眼前這男人,這輩子大概沒被別的女人晃點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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