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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27 06:16:19 作者: 夏昂
    「經鑑定,確實是死者的血跡。你知道她那一晚出現在茶苑裡的原因嗎?」

    蘇文桐曾有耳聞,方姐愛好打麻將,或在茶苑,或在酒店。但他搖頭說不知。

    胖子的眼光透出懷疑。他們東問西問,看實在問不出啥,起身告辭。

    蘇文桐遊蕩在走廊間,拖著步子,像具行屍。送走兩位警察的文秘轉身叫住他:「蘇處長,郭局找你。」

    老郭,依然保持那副風輕雲淡的做派。

    「這幾天夠嗆吧,發生這種事。」

    老郭早知道了血書的事。真可笑,他居然是最晚得知的。

    蘇文桐說:「給單位和領導添麻煩了。我沒能覺察,我失職。」

    老郭同情地搖頭:「誰也不想。」

    他轉而問道:「新來的小董,你們處得怎麼樣?有什麼評價?」

    事到這步,老郭又是老領導。蘇文桐直率地說:「我覺得,我難以認同她的工作方式。」

    老郭說:「哦,哪方面?」

    蘇文桐說:「新局長年初開會時定過基調,過去十年的工作,成績還是主要的,遺留問題要逐步解決。她一來就全盤推翻----」

    聽到這裡,老郭笑了,是那種苦笑。

    「小蘇啊小蘇。」他搖晃腦袋,好像在說,你還沒搞清時勢。

    蘇文桐閉上嘴。老郭問:「以後你打算怎麼開展工作?」

    蘇文桐說:「我還是希望能把管理處帶成全局的排頭兵,攻堅重大項目。」他試探地問:「我聽說,會成立工作委員會----」

    「你的消息比我靈通啊。」老郭說:「空穴來風的事,瞎想什麼,浮躁是紮實工作的大敵。」

    蘇文桐說:「那請領導交給我任務。」

    老郭說:「局裡研究,市轄縣的分局,準備和內設部門交換幹部。你願意過去嗎?」

    蘇文桐一驚,要下放我?

    「你還年輕,沒有孩子,可以放手大幹一場。市區機關的限制太多。」

    過去那邊,一周能回一次家就算燒高香。將來孩子出世,排除在機關幼兒園之外。那裡其實算事業單位。

    蘇文桐說:「現在在建項目很多,我覺得我有責任完成----」

    老郭說:「你別急著決定,好好想想,哪怕休個假。現在你們處的狀況,局黨組認為亟待整頓。」

    蘇文桐想,上面早已決定,方姐的事使一切更加順理成章。

    老郭嘆息說:「小蘇啊,這些年我看著你一步步成長。你哪都好,就是有時只知進不知退。有件事,眼下我只告訴你一人。我明年準備申請提前退休。」

    蘇文桐露出驚訝。老郭說:「退下來之前,我放不下心的就是你們幾個,多年來同舟共濟,想把你們安頓好。我贊成分局是個好去處,你考慮清楚。」

    老郭加重聲調說:「過了這村沒這店。別做以後後悔的決定。」

    蘇文桐握住老領導的手,一再關心對方的身體健康。當離開老郭的辦公室時,一種被天地拋棄的空虛感縈繞在心頭。

    整個上午,蘇文桐幾乎能聽到別人在他背後指指點點。家屬勢必會鬧,在市分局有關係的人也不少,紙根本包不住火,就看能不能燃成燎原之勢。

    中午打飯,老鄭主動湊過來說:「走,外頭吃去。」

    蘇文桐正不想面對食堂里眾人的複雜目光,便答應了。

    他倆端著餐盤,直到並排坐在一張靠落地窗的吧桌前,兩人誰也沒說話。

    扒拉幾口飯,老鄭突然開口:「老蘇,你做錯了。」

    ☆、變臉

    聽這話,蘇文桐握筷子的手停住。

    老鄭顯出關切的樣子說:「要不是共事這麼多年,我有些掏心窩子的話不會說。在方姐的事上,你搞得我們大家很被動。」

    蘇文桐說:「你們都這麼想嗎?」

    老鄭點頭說:「我們都不知怎麼跟你相處了。跟你離得遠吧,怕害了你,外面說,這人果然不好處。跟你走得近吧,外人會說是你的親信,方姐的悲劇,是不是也摻了一腳。難做啊難做啊。」

    處室內部已不可能有盟友了。

    蘇文桐說:「別擔心,我不會讓你們為難的。」

    老鄭壓低嗓音說:「講老實話,你是不是對董雲芳不服氣?」

    蘇文桐反問:「為什麼?」

    「按部就班,處長位子應該是你的,她卻神兵天降。」

    蘇文桐說:「這是很正常的工作調動。」

    老鄭一揚脖子:「不對,不是心裡話。可你錯嘍,董處人很好。你沒看到,死者家屬想來機關找你,被她攔下了。本來堅持不追究責任不下葬,她還是把人家說服。我要是你,就去謝謝她。」

    早該想到,他們和董雲芳一起參加葬禮時,已經通過氣。

    蘇文桐說:「局裡有能力的人很多,誰上誰下都不奇怪。比方說你,主持全處的工作綽綽有餘。」

    老鄭怔了一下,連說:「你這是氣話,氣話。」

    吃過飯,蘇文桐用隨便的口氣問:「呆會兒,你忙什麼?」

    老鄭遲疑地說:「要陪董處長去遠郊調研摸底。」

    一切猜疑迎刃而解。

    下午,董雲芳帶老鄭和李婷坐公務車出門。大雷全天請假,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工作狀態對他是常態。辦公室里只餘下蘇文桐在改總結。

    離下班還剩半小時,蘇文桐感到有人站在身旁。

    他的手離開滑鼠。見習生小玲,臉紅撲撲的,眼底噙著淚花。

    「小玲,你怎麼了?」

    小玲氣弱聲嘶地說:「我跟他們吵架了。」

    「他們是誰?」

    「群里的人。」

    蘇文桐明白了,機關里的見習生有一個QQ群。裡面的年輕人,七嘴八舌,無所顧忌。

    「為什麼吵架?」

    「他們造謠,說咱們處,說你的壞話,說你----」

    小玲有再度梨花帶雨的跡象。蘇文桐覺得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便讓她小聲,問她願不願意和自己借一步談話。

    小玲點頭。蘇文桐便起身,叫她跟著他。兩人沒坐電梯,而是拐到樓梯間,沿著長長的、曲折的階梯下樓。

    樓層越往下光線越昏黑,小玲的鞋底過厚,走這種陡樓梯很是不便,存在一腳踏空的危險。她仍然緊緊跟住蘇文桐。

    兩人來到地下二層,物料間的僻靜拐角後。

    頭頂管道蜿蜒,瓦燈晦暗。

    四周靜悄悄。

    蘇文桐打破沉寂:「大夥怎麼議論方姐的事?」

    「他們,他們----」

    「不要怕,我沒那麼脆弱。」

    「說你逼死了方姐。」

    「你相信他們嗎?」

    小玲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他們的話我一句也不信。我罵他們,就吵起來了。算了,我早不稀的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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