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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修黎轉身走進救護車裡，護士正在將季莘瑤的衣服解開了兩顆扣子好讓她保持呼吸通暢，直到護士讓他坐到旁邊，他才坐下，伸手將季莘瑤垂在擔架兩旁的手抬起，握在手裡，看著她憔悴的臉，許多回憶影影綽綽的在眼前不停的閃過。

    可在那些回憶的夾層中，林陌芯剛剛蒼白著的卻是含笑的臉時不時的出現，他沉默的看著季莘瑤。

    沒一會兒，感覺到車速加快的季莘瑤緩緩睜開眼，看見身邊的護士和修黎，好半天，才緩過神來：「修黎……」

    「我在。」他俯身貼近她的臉。

    「南希還沒回來嗎？」她的聲音很輕。

    顧修黎安慰似的握著她的手，對她笑了笑：「快了，天亮就會趕回來。」

    季莘瑤閉上眼，輕嘆：「我就是有些低血糖，才會這樣，剛才爸媽還有你們說的話我都能聽見，我想回派出所，不用去醫院。」

    「不行，現在你回派出所也沒用，先去醫院。」

    季莘瑤知道自己拗不過他，只好不再做聲，只是轉眼望向車窗外的黑夜，好半天才想起了什麼，忽然輕聲問：「你不用回去陪陌芯嗎？剛才爸媽打電話找你的時候，我就不希望你再過來，下午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現在畢竟這麼晚了，陌芯又是一個人在家。」

    顧修黎沉默，半晌後輕聲說：「先顧好你自己。」

    季莘瑤卻是忽然深深看了他一眼：「陌芯是為了你才從美國回來的，孤伶伶的一個人，你怎麼都不知道心疼？」

    救護車到了醫院門前，護士準備抬季莘瑤下車，顧修黎始終默然，幫著一起將人抬下去後便一起進了醫院。

    半個小時後，季莘瑤躺在注she室的病床上正在打葡萄糖，閉著眼睛，睡的卻並不安定。

    顧修黎坐在旁邊看著她，直到手機里忽然傳來一聲消息提示音，好半天，他才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是白必然發來的簡訊。

    『季莘瑤出事，季莘瑤暈倒，即使顧南希沒趕回來，她身邊也有公公婆婆也有顧家上下傭人的照顧，不缺你一個。而林陌芯為了你從美國回來，孤身一人！在這裡，她只有你！』

    這是白必然在睡前發的簡訊，他向來懶得用手機打字，發簡訊對他來說也算是破天荒頭一回了。

    因為林陌芯始終都沒有睡著，她一直在裝睡，伴著時不時的咳嗽聲，讓白必然頭一回嘗到心疼到快要窒息卻無力的感覺。

    顧修黎看了手機很久，季莘瑤忽然醒了，轉眼看向他：「我看你這會兒一直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沒事。」好半天，顧修黎才淡淡的開口，起身看了一眼她正在打的葡萄糖，瓶子裡還有不少，一時半會兒不需要叫護士過來：「你休息，我去外面走走。」

    「嗯，有什麼事情就去辦，不用陪我，我現在好多了。」

    顧修黎始終拿著手機，沒再說一個字，走了出去，看著他的背影，季莘瑤自己躺了一會兒，想到兩個孩子現在不知道究竟吃沒吃飯，究竟會不會有危險，心就再次狠狠揪起。

    注she室在一樓，顧修黎走出醫院的正門，此時已是g市入冬的季節，夜晚的風冷的徹骨。

    路燈下，一個二十幾歲的女孩兒手裡正拎著兩大包吃的東西往醫院這邊走，像是要來探望什麼人，看著那女孩兒拎著那麼多東西走路笨重吃力的樣子，那道身影仿佛和林陌芯重疊。

    林陌芯經常會跑到超市里買來許多許多的東西回來，吃的用的穿的喝的，她總是想要把一切都做的很好，可又總是不達標。每一次買回來的東西多到他都以為她是拎了好幾次才能拎的回來，看著路燈下那道笨拙吃力的身影，顧修黎緩緩放下手裡的手機。

    ☆、番外《願得一芯人，白首不相黎》（89）

    不知道在醫院門外究竟站了多久，寒風徹骨，穿透了他身上的風衣，涼意滿身。

    顧修黎轉身走到醫院旁邊的一家小超市買了包煙，走出來抽第一口的時候清俊的眉宇皺了皺，透過鼻間縈繞的煙霧，冷漠的黑眸里忽然現出一絲連自己都無法解釋得清的迷惘。

    季莘瑤在注she室里根本睡不著，雙眼盯著白熾燈，直到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吊瓶里的藥，見藥水快要見底了，正要開口叫護士，卻忽然瞥見顧修黎回來了洽。

    他身上侵染著凜冽的寒風，看起來像是一直站在外邊，走進來時看見瓶子裡的藥水，便回頭對門外的護士說了一句，須臾走進來。

    「怎麼沒睡？」他走到床邊，見季莘瑤的神色不像是剛睡醒鈐。

    顧修黎的聲音里有一絲難解的暗啞，身上更又染著幾分濃濃的煙糙的氣息，季莘瑤有些詫異，正要開口問，護士走進來幫她換了一瓶藥。

    護士說：「這是最後一瓶了，打完這瓶就可以回家了，平時注意休息，三餐飲食要規律。」

    「謝謝。」季莘瑤看了一眼護士，直到護士走了，才抬眼看向神情淡漠的站在一旁的顧修黎：「你剛才抽菸了？」

    顧修黎頓了頓，淡淡的：「嗯。」

    季莘瑤看著他：「我記得第一次發現你抽菸的時候，你十七歲，是咱們離開季家的第二年，我打了你一個耳光，警告過你不許再抽，然後你就沒再抽過。」

    顧修黎似是也想起了過去的那件事，笑了笑輕聲說：「現在的工作環境，抽菸喝酒都是難免，現在也不是一點都不抽。」

    「可你除非必要的場合，基本都是不抽菸不喝酒，你現在身上煙味兒這麼濃，剛才出去應該是抽了不少。」季莘瑤有些困惑更有些擔憂的看著他：「是不是陌芯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你顧好自己，其他的事情別亂想。」顧修黎看了一眼時間：「這瓶藥估計還要一個小時才能打完，你睡一會兒，我在這裡陪你。」

    聽他這顧左右而言它的態度，季莘瑤沒再逼問。

    雖說這些年他們兩人很少再有這樣單獨相處的機會，可是畢竟是一起長大，他的秉性她還是最了解。

    他是在為了什麼而心煩意亂？

    季莘瑤現在心裡惦記著孩子們的安危，空不出精力去想其他，轉眼看向外邊的黑夜，一時無話。

    顧修黎始終陪在她床邊，直到本來了無睡意的她漸漸睡著，即使是最後一瓶藥打完了，他也沒有叫醒她，只是安靜的坐在床邊看了她整夜。

    期間，顧修黎有三次拿出手機想要給林陌芯打個電話，可每次翻到林陌芯的號碼要撥過去，手指卻停在屏幕上不動，最終也沒有打過去，只是握著手機，望向窗外的黑夜。

    早上六點半，季莘瑤陡然睜開眼睛，愣了幾秒才連忙坐起身，始終沒睡的顧修黎伸手將她身上掉落的被子按住。

    「幾點了？」季莘瑤看向他。

    「六點半。」

    「悠然和緒然有消息了嗎？」

    顧修黎搖頭，接著季莘瑤便連忙就要下床：「我去派出所！你昨晚怎麼不叫醒我？不是說好了打完那瓶藥就可以走了嗎？不行，我得馬上去派出所！」

    「莘瑤，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是等待，你去派出所也無濟於事，也是在那裡白白去等。」

    季莘瑤不聽，只是一味的要推開他：「你放開我！我的鞋在哪？放開我！」

    忽然，注she室外邊傳來一陣腳步聲，季莘瑤陡然回頭，便看見攜著一身晨霜的顧南希走了進來，頓時，她的眼淚就滾滾而下，所有的害怕焦灼和委屈全部都冒了出來：「南希……」

    在顧南希走過來的同時，顧修黎放開季莘瑤的手，她直接撲進顧南希的懷裡：「對不起……我沒照顧好孩子……對不起南希……」

    「我都知道了，你別急，我派出去的人已經在查了，孩子不會有生命危險，那些人只是要見我，我會處理，會儘快把孩子接回來。」顧南希的眸里有著連夜趕路的倦意，卻是緊緊抱著季莘瑤，在她發間落下安撫的吻：「很快。」

    季莘瑤無聲的在他懷裡用力點頭，手緊緊的纂著顧南希肩頭的衣服。

    顧南希看向顧修黎，眼中是由衷的感謝：「修黎，謝了。」

    「應該的。」顧修黎神情淡淡。

    季莘瑤忽然抬起頭，抹了一下眼淚，回頭看向他：「修黎，你是不是……」

    「我先走了，有孩子的消息隨時告訴我。」顧修黎看了季莘瑤一眼，再又看了一眼顧南希，在顧南希點頭時，面無表情的轉身走了出去。

    一路打車回到派出所門口去取車，須臾顧修黎看了一眼時間，再以著極快的速度將車向g大附屬醫院駛去。

    終於趕回到附屬醫院，一路順暢無阻趕回到林陌芯的病房，卻在推開病房門的剎那，只看見一個護士正在收拾乾淨的床鋪，而重病的林陌芯和白必然卻已不見。

    聽見開門聲，護士回頭看了一眼：「先生，您是來探望昨晚那位林小姐的嗎？」

    顧修黎皺眉：「她人呢？」

    護士微笑：「先生，您來晚了，昨天那位白先生在今天凌晨四點就為林小姐辦了轉院，已經不在我們醫院接受治療了。」

    顧修黎的手在門框上瞬間握緊，那個小護士看著門前長像英俊的男人，有些臉紅心跳，忍不住還想聊幾句，卻只見他突然就轉身走了。

    心肺康復科前台，因為現在還不到八點，幾個前台的小護士看著眼前臉色沉冷的男人，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盡職的按他的要求查了查昨夜所有病人轉院的具體情況，可是查了半天也沒有林陌芯的，只看見一個由白必然簽字的責任書。

    「先生，很抱歉，我們查了一下，由於林陌芯小姐是在昨夜凌晨4點辦理的轉院，凌晨4點的時候我們這邊負責辦理轉院記錄的工作人員還沒有上班，所以我們目前查不到林小姐究竟轉去了哪家醫院。這裡只有一個叫白必然的人簽的責任書，他們這應該是個人意願性質的強制轉院，沒經過醫生同意的，我們沒辦法……」

    顧修黎接過那封責任書，看了幾眼，須臾重重放下，嚇了那幾個小護士一跳。

    顧修黎一邊走出醫院一邊拿出手機給白必然打電話，打過去對方卻是關機。

    昨天他在趕來附屬醫院時順便把林陌芯落在家裡的手機給她帶了過來，打她的手機同樣是關機。

    沒來由的，顧修黎只覺得一股怒火直躥心頭，燒得他胸口像是被塞了無數蔟火苗，他生生的壓下，打了幾遍，兩個人的電話始終都是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