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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26 21:34:02 作者: 游瓷
他回到府上,一言不發將自己鎖進房中。內室的燭火點得很旺,方棠恍惚想起了自己大婚那日洞房裡的花燭,燭淚那樣殷紅如血,凝在燭台上霎然醒目。
桌上放著一封信,方棠愣了愣,走過去拿起,發現是栗延臻寄回來的家書,封套上認真題著「方棠親啟」。
他還沒見過栗延臻寫自己的名字,這是第一次。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許久,然後轉過身,舉著家書湊近紅燭。
躍動的火苗染上封套一角,很快就要蔓延開來,然而此時方棠卻如夢初醒一般,手忙腳亂地將封套上的火焰撲滅,頓時揚起滿屋的紙灰。
那封信終究是沒有燒完,方棠默默地拆了信,只見首句便寫:「念吾妻安,聞皇城天寒雪驟,疫病又起,望家中各安,汝與家母長嫂添衣禦寒,並以花椒鹽水潑灑府中,以防時疫。問吾妻安。」
方棠發著愣讀那信,一遍又一遍,看著栗延臻親手在信頭與箋尾兩次問他安好。
他似乎能想像出對面咬著筆桿絞盡腦汁給他寫信的樣子,那字並說不上瀟灑有形,卻寫得橫平豎直,無比用心。
方棠伸手撫了撫邊緣被燒焦的部分,忽然痴痴地笑了笑,將那家書妥帖收好,放進床頭的木櫃中。接著便轉身走進書房,鋪開一張信箋,墨玉鎮紙壓在箋尾,磨墨提筆。
——府中安穩照舊,勿念,安好。方棠。
他寫好回信,放入紙袋中以紅泥封口,想了想,又在封套上寫下一句「二郎親啟」。
方棠是要逗一逗栗延臻,叫他二郎,讓他收到信之後呆一呆,最好嚇得傻掉,然後連夜回信問他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
烽火連天中的一紙家書,方棠足足磨了半塊上好的徽州墨,幾月下來,寫得最順手的便是「二郎親啟」這四個字。
然而栗延臻似乎對這個稱呼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方棠寫了許久,見對方沒有回應,遞迴的家書中沒有一封提及此事,也不知道是從未注意到,還是不當回事。
方棠有些泄氣,他在又一次收到家書寫回信的時候,猶豫片刻,終究是沒有寫下「二郎親啟」,而是落筆「栗延臻親啟」。
似乎沒什麼區別,二郎也並非他一個人的二郎,還不如栗延臻叫來順口。
幾日後信差快馬送信到府上,嬋松取了信進來,見方棠又在飲酒作詩,便悄悄將信放下,退出去了。
方棠拿起那信,見外封上依舊寫著「方棠親啟」,拆開後信頭仍是一成不變的「念吾妻安」。
他順著讀下去,忽然愣住了,看到在信尾的落款,寫的卻是「二郎問吾妻安」。
方棠:「……」
五日後 邊境關隘
聞修寧從信差手中接過家書,習慣性地低頭看了一眼,頓時愣住,隨即無奈地笑了幾聲。
只見那深色封套上,飄然落著四個字「二郎親啟」。
他將家書揣進懷裡,朝著軍帳走去:「少將軍,少夫人的家書到了——!」
第20章 虎符
開春之後,栗府登門了兩位不速之客。
來人正是栗安夫婦,兩人備好了厚禮,三大馬車拉著上門。方棠出來迎接,看到笑裡藏刀的兩個人,不禁有些警覺。
「去叫青槐望柳去後院守著二位夫人。」方棠輕聲對嬋松吩咐,「那些親兵都在府中待命,沒有我的信兒,不准輕舉妄動。」
栗安和東陽郡主走上前來,對他拱手行禮:「方大人,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兩人嘴臉明擺著黃鼠狼給雞拜年,全然沒安好心,初一到十五足足半月,卻連半次也沒來過,更別說填牙縫的一點薄禮。方棠眼瞅著對面是要先禮後兵,也不動聲色,笑臉將兩人迎入前廳。
嬋松早沏好了茶,守在一邊服侍。方棠坐下來,對著另一側的栗安夫婦道:「的確是多日不見,還以為宣撫大人和郡主回嶺南去了。是我禮節不周,早知道該是我先備禮登門拜訪的。」
東陽郡主喝了口茶,冷冷笑道:「無妨,左右是一家人,不拘這些小禮。我倆今天來,是想找方大人商量事情,放眼整個栗府,怕是能做主說上話的,也只有方大人您了。」
「我如今只是暫領栗府,說不上做主。」方棠淡淡道,「小事我倒是處理得來,若是要緊事,須得等大將軍班師之後再議。」
「方大人是文官,自然知道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的道理。」栗安道,「如今形勢也是一樣,叔父遠在邊關,就算要回朝也得半年有餘,若是要緊事拖到那時,怕是連這栗府的天都要換了。」
方棠的茶盞頓在嘴邊,他抬起眼,冷峻地望著對面:「宣撫大人這話不如說明白些,我雖是文臣,卻也不喜優柔吞吐,有話最好直說。」
栗安冷哼一聲,道:「那我不如與方大人說明,我叔父如今雖然北上,卻人人皆知他在徐陵駐兵七萬,南郡駐兵三千,而若要調動這些兵將,必得使我叔父手中御賜的虎符鐵券,千軍萬馬便可聽憑調遣。」
「什麼虎符?」方棠問道,「我從未聽過。」
栗安道:「虎符與大軍不會相隔太遠,我清楚叔父的脾性,他既然將這幾萬大軍留在京中,就一定也留下了虎符。我與郡主商議,想來方大人還無力駕馭如此之多的軍士。而本官三代食祿,素有勤王之責,方大人還是將虎符交給我,讓我來統領這七萬精兵,也好過落入你一介弱書生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