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頁
2023-09-26 06:12:40 作者: 竹報平安
林沁飛速奔至平時巡邏不妨的山口,平靜的天沒有一點風,眼前居然是如蟻群般黑壓壓的軍隊排布成密不透風的牆朝戈壁山群推進,她掃了眼前陣首領,呼吸驀地粗重,手背青筋暴起,是塔拉。
那日他們褻玩侮辱孛日帖赤那遺骸之事林沁還歷歷在目,她登時怒火中燒,幾欲無法控制。
一邊交了降書保證撤回烏耳和特以北不再進犯,一邊又率軍找到此地圍堵胡族眾人,毫無信義可言,實屬卑劣至極。
他們是如何找來的?
林沁每日都會仔細聽阿爾斯楞匯報當日巡邏的大小事情,從未有過異報,她眯了眯眼,是了,唯一的異報應當是她與阿爾斯楞交換任務那天試圖靠近戈壁山群的車師母子,那男孩身上沒有炸藥,但她粗心未翻過那婦人的身,炸藥應當是捆在她身上的。兩人是探子,久久未回去稟告,自然就被塔拉順藤摸瓜找到此地。
她心中盤算著兵力,後裳無聲滲出冷汗,單手背過身後給阿爾斯楞打手勢,示意他遣人繞後跑出去通知李榕。
林沁喊話:「塞北軍已經抵達塞北,你們不想全軍覆沒的話,現在掉頭離開。」
塔拉笑:「林城主這話是說反了,你我兵力懸殊,你向來打不過我們,要不然怎麼會跟只陰溝老鼠似的躲著不肯出來。從現在起,若是讓我看到天上飄起一絲信號彈的煙霧,我們就會直接進入戈壁山群,不用你讓我們全軍覆沒,我們先讓你們全軍覆沒。」
林沁眼眸狠戾:「你以為李榕會讓你們『功成身退』麼?」
塔拉:「把你拿捏在手中了,你以為他不會讓我們『功成身退』麼?林沁,你要我弟一條命,你這命還給我了,我才能撤軍。你說朝廷願不願意將你的命交給我們?」
林沁無言,塔拉說:「你一個人走出來,我就放過你所有的族人。」
簡直無恥!
阿爾斯楞等人臉色如烏雲壓境,他們非要等林沁下令與這幫人拼個你死我活。
塔拉:「難道林城主貪生怕死,要全族人葬喪此處?」
阿爾斯楞:「狗日玩意兒,你別太囂張,老子送你上西天!」
林沁抬臂死死按住阿爾斯楞,塔拉惡劣至極,但有句話沒說錯,雙方兵力懸殊,硬碰硬的話,林沁必敗無疑。
早在戰爭開始前,林沁就跟所有人保證過,儘量讓更多人活下來,這是她的承諾。
一張羊皮小紙跌出林沁袖袋口,她悄然塞進阿爾斯楞紮實的掌心,她極輕的道:「阿哥,把這張紙交給其其格。」
阿爾斯楞焦急:「你——」
許多事情,無須多言。
告別的話說太多,就不瀟灑了。
林沁對塔拉道:「你當真有那麼恨我?」
塔拉不與她廢話:「下來。」
她一個女人走出去,會受到怎樣的奇恥大辱,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其其格在營地里不安徘徊時接到那張羊皮小紙,迅速展開,內里墨跡並不新鮮,勾勒著戈壁山群的地圖,小細紅線劃出指向湖後的箭頭。上頭寫著:我死之後,你們都聽其其格的,她有能力帶領你們。
林沁沒有告訴過任何人,甚至連李榕也未說過,那封信,寫於夕景元年,開戰的前一天,她早已為自己安排好身後事。
孛日帖赤那可能犧牲,她當然也可能犧牲。
那便讓她的血,流淌在滋養著她長大的塞北大地上。
那是她曾為了塞北的尊嚴、和平與繁榮奮鬥過的印記。
鮮血,會是她最偉大的豐功碑。
......
林沁下山,走出去時,塔拉提醒她:「雙手舉起來。」
林沁很聽話,但她這手一舉,前排的叛軍將領都露出了暢快而扭曲的笑意,這就是那個在他們出兵前將旭日城搬空令他們一無所獲的婊|子,這就是那個在戰線後方頻繁襲擊他們糧草車隊害他們前線飢腸轆轆戰敗的妓|女!如今像個看起來也不是很厲害嘛,只是這姿色,倒是個十足的豐腴美人,沒有人比他們更懂該如何享用一個美人,又如何讓一個高傲美人淪為胯|下玩物,任他們宰割,那滋味,必定終生難忘!
氈靴平穩的踩過砂石地面,發出輕微的咯噠咯噠響動,林沁背後,是被她庇護住的所有人,戈壁山群里寂寥無聲,風拂過阿爾斯楞面龐上冰沁沁的淚痕,他的手一點一點攥緊,掌心摳出深深的血痕,但他不能動,但他不能動!
林沁不疾不徐地靠近叛軍,神色從容,仿若此行並非要赴死,而是要參加出世高賢的幽竹聚會。
塔拉看著林沁這副德行,臉色漸沉,他由第一次見這女人起,就不明白她在狂什麼,她有什麼好狂的!
「等等,」塔拉下令,「把外裳褪掉,不然我怕你藏了武器。」
叛軍中登時爆發出熱烈的鼓舞聲,為他們的首領歡呼,不清楚的還以為他們打了場酣暢淋漓的勝仗。
林沁駐停腳步,彼時她已臨塔拉馬下,眼眸淡如深潭,薄涼的笑了一下,緩道:「你確定?」
「一幫手下敗將,何以言勇。」
她的話竟是那樣逼壓,故作羞辱的嬉笑聲徒然降了下去,叛軍中有人沒來由的打了顫,林沁到底是威名在外,縱然嘴上不說,許多在與林沁交手中活下來的將領對上她也是心有戚戚,這一來所有人都懷疑林沁身上帶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