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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26 00:48:08 作者: 口紅吊蘭
不過她才不會像某些釣手那樣大現特現大說特說----嗯,這也是套路。這才剛開始。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跟著父親釣魚了。」拋餌入水,桑湉淡淡道。
這一餌是試水深,鉛頭鉤帶著五隻T尾小軟魚緩緩下沉,她控輪的姿勢從容不迫,也沒看鏡頭或Da|vy,完全一副閒話家常的樣子。
「你父親愛釣魚?」Da|vy問完自己先笑了。這不是廢話嗎?但觀眾需要這句話,他覺得。
桑湉說是的。她嗓音本就低,今天戴的防風帽上還連著厚面罩,面罩又已被雨打濕,話聲難免有些嗡聲嗡氣的。單手將面罩摘掉,防風帽襯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菱形臉,白皙清透仿佛綻著光,鏡頭裡也精緻小巧不過一巴掌。佩德羅娜式下巴正中那道淺淺的溝兒,卻仿佛盛著滿湖颯颯的風雨。
Da|vy凝視著她:「你真成年了?」在西方人眼裡東方女人好像不老的妖精,四十歲都可充少女,桑湉若非個子高、氣場又太凜冽,告訴Da|vy她十二三他都可能信。
桑湉彎彎唇,「你是在誇我嗎?是的。謝謝。」
餌探到湖底了。跟記憶里的深度差不多。桑湉張弛有度地回輪收餌。
Da|vy問:「你父親以前都帶你去哪兒釣過魚?」
「很多,那時年紀小,也記不太清了。印象最深是聖約翰河----我在那裡落過水。」
「然後你沒有恐水?」Da|vy笑著問。
桑湉也淺淺笑了笑:「沒有。我父親告訴我----與其恐水,不如戰勝水。」
又拋了兩次餌,桑湉開始正式作釣。Da|vy不再提問,架著機器安靜紀錄。
雨下得愈發大,桑湉和Da|vy都把防雨外套的風帽拉好扣上,風帽帽檐如同雨達,在二人眼前鋪開一簾密密細細的水流。
Da|vy時不時抬手薅把臉,桑湉卻除了拋餌收線拋餌收線拋餌收線壓根兒不在意臉是不是濺到雨。天陰霾得不像話,她因而沒戴偏光鏡,卷翹的長睫毛一旦凝了水珠,她就輕輕地眨眨眼,眨掉它。
透過攝像機鏡頭,Da|vy覺得她明明全神貫注,但並不顯得緊張。
她且不完全用輪子控餌,釣線時而緊時而松,Da|vy觀察良久得出結論:她主要控得是釣竿。
這令Da|vy不由憶起桑湉昨天的致辭,她感謝得是她的運氣和體力----她還真是謙虛啊!Da|vy想。
他見過不用輪子控餌的高手,舉世不出二十人。
貝諾勒爾湖五月十二日,當地時間上午七點二十五。
魚線傳來清晰的咬口。桑湉回輪收線,亦提亦縱,猛然刺魚。再不疾不徐繼續收線。
隨後墨黑路亞竿高高揚起,成一彎華美弧度,桑湉面無表情繼續收線,旋即一條魚搖頭擺尾地掙扎著被帶離水面。
這是桑湉今日的第一條漁獲,小嘴鱸,重3.13磅。
☆、第 8 章
3.13磅的小嘴鱸,無論如何不算大傢伙。但這是五月初春的貝諾勒爾湖,刮著勁風下著雨,水溫不超5攝氏度,又是遠離岸邊的深水區……能有咬口就不錯了。
戴維很驚喜,驚喜之餘仍不看好這裡作釣場,猶豫再三他問桑湉:「不去別處看看麼?」
桑湉正拋下一餌,聞言微微笑了笑:「這裡蠻好,再釣釣。」
北風呼嘯著陣陣過,雨不似適才那般大,卻裹夾了細碎的小霰粒,吹落人臉隱隱地痛。
湖面起了不小的浪,老LOWE隨波上下左右地顛簸。置身如此雨疏風驟波詭雲譎的自然環境中,人很容易因為自身的渺小,生出本能的畏怯。
戴維就頗有些兒緊張,縮坐在副駕駛位上,艇身的每一次搖曳他都要下意識拉拉安全帶。
再看桑湉,她重新蒙好已濕的厚面罩,一腿直立一腿屈起跪在駕駛位裡頭,不斷重複著拋餌收線拋餌收線拋餌收線的動作,已足有一刻鐘,卻既不害怕也不焦躁和氣餒。
其實,風浪大也有風浪大的好,原本需時不時開動一下路亞艇換釣點,這下全省了。
魚線忽然再次傳來清晰的咬口,這次五隻T尾軟魚餌有三隻中了魚,都是小嘴鱸,跟第一條差不多重,平均3磅過一點兒。
將魚扔進活魚艙,桑湉難得情緒外露吹了聲口哨。她就說嘛,她選得這種餌,全長不過4英寸,翠綠餌身閃著熒熒的光,游躥於寒冷的水深處,搖搖擺擺病病歪歪,活脫一頓色味俱佳的美餐,對沒什麼獵食經驗又飢腸轆轆的小鱸魚來說,誘惑幾乎是不可抗拒的。
餌又雙叒拋下去,很快又中了兩條魚,還是小嘴鱸,這次愈發瘦小了,兩條加一塊才4.01磅。
戴維幾乎啼笑皆非了:「你打算一直釣小魚?」
桑湉反問他:「有得釣還挑?」
露在面罩與帽檐之間的一雙長眼睛,此刻戴維近距離看方發現,她眼窩在亞洲人里算深的,眼尾極纖秀,看人的眼神一點不銳利,反倒靜靜的。然而她確定沒戴美瞳的眸子太黑了,烏沉沉似有無限玄機與吸力,又有光熠熠瀲灩地閃爍,仿佛晴夜裡映著貝諾勒爾湖的星子。
戴維下意識地挪開眼,心裡一瞬想起一句話:風暴的中心總是最為平靜的。
好吧,他明白昨晚連他在內的一群男人們,為什麼會在她的淡淡目光掃視下集體噤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