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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25 23:47:27 作者: 江南梅萼
原來是這樣。
長安想起長祿到死都不肯說出她的名字,原以為他只是為了萍兒,卻不知他還為了他的兩位哥哥。因為她曾答應他會把萍兒調來長樂宮,所以他篤定,如果他出事,只要她無恙,她同樣會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幫他完成遺願。
長祿不是長福,他是聰明的。也許在郭晴林問他最後一遍之時,他就已經想明白,就算郭晴林說的是真的,只要他說出她長安的名字,郭晴林就會放他一條生路,轉而對付她長安。那他活著能做什麼呢?他沒有保住萍兒的能力,他無法確保自己能把攢下的銀子千里迢迢地送到他大哥二哥的手裡,甚至,他很可能十分明白,萬一她出了事,他也會被慕容泓除掉。
權衡利弊之下,如他這般重視親情之人,選擇保全親人犧牲自己,並不奇怪。
他為之赴死的是他的一腔友悌之情,而非單純地為了保全她長安。她相信他在臨死那一剎,心中的念頭定然是十分簡單,卻又十分複雜的。
念及此,她不由又想起昨夜慕容泓為她蓋毯子的那一刻她的心境:戒備,卻又貪戀。
戒備他的心機與城府,卻又貪戀那一刻的溫暖與柔情。
無可否認,她從來都是一個缺愛的人,因為她本身習慣謊話連篇,所以她不容易被甜言蜜語打動,卻容易將這些細枝末節的關懷與體貼感念於心。
可誰知道他將毯子蓋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想起她睜眼的那一剎他急著辯解的模樣,她還有些想笑。忽然就羨慕起嘉容能活得那般簡單,如果她能如嘉容一般凡事只看表面的話,昨夜那條毯子,溫暖了她的人還在其次,真正溫暖的應該是她的心。
第165章 咬耳朵
路過於飛橋時,慕容瑛看著道路兩旁已經栽好的月季花,側過頭問一旁的寇蓉:「上次叫你去打聽的事,都打聽得怎麼樣了?」
寇蓉道:「回太后,這花啊草啊一般閨閣女子都愛,要打聽清楚有誰獨愛這月季花,還真得再多花些時間和功夫。如今能確定的只有太史令孔莊的女兒孔熹真,聽聞這位孔小姐是最愛這月季花的。」
「太史令?」慕容瑛娥眉微蹙,緩緩搖頭道「他不夠格。慕容泓如此大費周章,斷不會是為了個小小的太史令。再去打聽。」
「是。」寇蓉領命。
眾人繼續前行,慕容瑛看著眼前楓紅菊黃秋色疏朗的宮景,心中不由的一陣感慨。想起當年她初初入宮,看到這片宮苑時,只覺大得無邊無際,一不小心就會迷路。三十五年過去了,如今再看這片宮苑,卻只覺得小得無趣,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俱都瞭然於胸,走到哪兒都不會給人驚喜。
她知道,宮苑始終都是這片宮苑,從不曾變小。之所以會覺著它小,不過是因為她的心變大了而已。
而今她所擁有的一切,正是她初入這片宮苑時心中所期待和嚮往的。每次出行都儀仗如龍,凡是路上遇見的人,不管是誰,都得向她屈膝。她再不必給任何人讓路,再不必在任何人面前忍氣吞聲。當初那些欺騙過傷害過她的人,都早已不復存在,踩著仇人與親人的屍骨,她終是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作為慕容家的女兒,作為一個舊王朝的妃嬪,她已經做到極致了。然而作為一個女人來說,她這輩子卻始終是帶著缺憾的。第一個男人是年過半百的老色鬼,每次看到他滿身肥膩地壓在她身上喘粗氣她都想吐,卻又不得不婉轉承歡。第二個男人趙樞,她對他或許曾有過那麼一瞬的心動,但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以至於如今想起來,兩人之間更多的也不過是合作罷了。她想在外朝有個依靠,而他則想在後宮有個人幫他對付瑜貴妃以便他能儘快擺脫李氏家族對他的控制,之所以會發展成那種關係,甚至會有趙合,都不過是因為她太過寂寞了。那一年她年近三十,而他更是三十開外了,機緣巧合之下,一拍即合,卻與風月無關
一輩子都不曾真正體驗過身為女人的快樂,這便是她最為深刻隱晦,卻又無人可訴的刻骨之痛。
走著走著,便走到了當年她初入宮時所住的瓊雪樓。樸素無華的樓閣,除了樓前那株梨樹更為高大茁壯外,似乎一切都與三十五年前毫無二致。
「果然是荒僻之所,連亂軍都不屑到此來燒殺劫掠。」慕容瑛唇角帶著一絲冷笑道。
寇蓉心知她是想起了當年初入宮時卑微的境遇與所受過的欺辱了,當即低聲道:「這樓閣荒僻又有什麼關係,關鍵還不是看住在裡頭的人麼?當時住得比這兒熱鬧華美的,如今瘋的瘋死的死,哪及太后您福祉深厚。」
慕容瑛淡淡道:「福祉深厚?現在說這些未免為時過早。」
離了瓊雪樓,慕容瑛覺著有些乏了,便下令打道回宮。一行行至移清殿後,剛剛拐過轉角,慕容瑛身邊的宮女忽然一聲尖叫。
慕容瑛被她驚了一跳,下意識地抬頭一看,卻見不遠處一名男子正在站在道旁的樹下小解。宮女這一聲尖叫將他也嚇得夠嗆,原本是想提褲子的,誰知忙中出錯,褲子反而掉到了腳踝處,他又急忙俯身去拉,動作間胯間一根巨物晃來晃去地格外引人注意。
那男子著急忙慌地系好了褲子,戰戰兢兢地跪趴在路旁,因不知來人是誰,故而也不敢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