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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25 20:01:00 作者: 杳杳雲瑟
又是那種眼神。
白雨漸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覺得有點煩悶,他冷著一張俊臉,微微側身,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窗外都有什麼?
連綿起伏的宮牆。
盡頭處,可以看到太極殿的一角。
輝煌、又絢爛。
太極殿,那是……聖上的寢宮。
猛然間,他的心中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沉沉地喘不過氣來。
而她對此毫無所覺。
少女站起身,如同第一次重逢時那般,眼中又沒有他的存在了,她滿臉漠然,擦過他的肩徑直往外走去。
白雨漸藏在衣袖下的指骨驟然捏緊。
面色愈發沉鬱,下顎緊繃。
跨出門檻的剎那,男子清寒的聲音響起。
「我送你回去。」
蓁蓁腳尖落地,勾了勾唇。
芳華宮外。
一名青衣婢女滿臉焦急地等待。
蓁蓁一見到她,就面露委屈,衝著婢女走了過去。
她將腦袋輕輕倚靠在婢女的肩頭,親密地依偎著,少女鼻尖發紅,眼尾也是紅紅的,一副被人欺負慘了的樣子。
她微弱的啜泣聲飄進耳中,白雨漸視線一凝。
能夠令她這般依賴之人。
他瞥了那婢女一眼,眸光帶著審視,與此同時,婢女狐疑的目光也投了過來。二人視線交匯在一處,白雨漸俊眉微皺,卻薄唇緊抿,什麼也沒有解釋。
「白大人。」玄香福身行禮:
「多謝大人照顧我們家主子,勞大人費心了。」
白雨漸負手而立,沒有搭話,徑直看向前方。
想必那個幽僻的宮殿,便是冷宮了。
看上去頗為荒涼,四周的樹木都是枯敗的。
她真的住在那樣的地方?
想到她說的那些話,他有滿腔疑問,只是視線觸及少女那滿眼的牴觸,又如鯁在喉。
他看向玄香。
玄香猜出他有事相詢,低下頭,柔聲哄了少女進去,這才悄然與男子走到僻靜處。
……
「原來,您就是元貞那個在宮外的兄長……」
玄香看上去有些驚訝,半晌,微微嘆了口氣。
隨即與他說起蓁蓁這兩年的事。
她說她們原本是浣衣局的宮女,關係頗好,一切的改變,是在兩年前的春日:
「……一轉眼的功夫,她就不見了蹤跡,直到半夜才回,一回來便說要沐浴。過了幾天,上頭就有賞賜下來。可元貞不見高興,反而躲在房裡,偷偷哭了一晚。」
「我們後來才知,她給聖上侍寢了。」
「我們見她悶悶不樂,就問她,元貞,你是不是在宮外有情郎?」
玄香看向男子冷漠的側臉,貌似不經意地說,「不然也不會這麼傷心,您說對吧。」
白雨漸抿住薄唇。
玄香低下頭,繼續回憶,「元貞搖了搖頭。」
「她說,我只有一個兄長。」
白雨漸臉色一怔。
「只是後來……」婢女的聲音里,帶了一絲唏噓,
「聖上後宮佳麗三千,哪裡還記得元貞這個小小的美人呢?轉眼就忘在了腦後。他每日每夜啊,都陪著那位貴妃娘娘。聽聞貴妃娘娘傾城絕色,是那神妃仙子一般的人物,叫人見之忘俗。大人您說,區區螢燭之光,又怎配與日月爭輝呢?」
螢燭之光,如何與日月爭輝。
他親手養大的孩子,竟是淪落後宮,成了一道無關緊要的陪襯。
她究竟是何等情痴。
帝王之愛,又是何等涼薄。
白雨漸始終沒有表情。
他負手而立,身影蕭索如月下孤松。
玄香瞧著他的側臉:「大人,您怎麼了?」
白雨漸收起那古怪的神情。
他輕輕道:「沒事。」
他想到了那封信。
想到了她對他說:
「我對兄長,有非分之想。」
想到她眼底隱晦的愛意。
同時,又想到她在他懷裡紅著臉,說要勾引聖上的神情。
這一刻,他方才清清楚楚地認知到——
她是真的,完完全全,忘了與他的一切,忘了他們相處的所有,轉而戀上了旁人。
她深陷其中,將身與心,盡數交付了出去。
玄香嘆了口氣:「她這輩子,也就這樣了,都沒有嘗過什麼甜頭。聖上只來過那一次,就再也不來了。她卻日日盼著,夜夜等著。」
「奴婢也勸她別等了,別想了,盼不來的。她卻堅持要等。她說聖上待她好,給了她從來沒有的偏愛。她覺得聖上待她,是與旁人不同的。」
「至於之後的事,大人想必也知道了。」
「她失了寵,跪在御花園,淋了一天一夜的雨,當晚就發了高燒,」玄香說,「奴婢都以為,她挺不過來了。」
「可許是老天爺也憐憫元貞,她還是活了下來。卻從此認不得人,也總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大家都說,她瘋了。奴婢瞧著,也甚揪心。」
「若大人有辦法,就多勸勸她吧。」
白雨漸沉默許久,頷首道:
「……多謝你,將此事告知於我。」
他嗓音溫和,斯文有禮。
玄香眼中詫異一閃而過,隨即道:
「都是奴婢分內之事,大人不必言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