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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25 16:55:16 作者: 往海的蘿蔔
☆、黑(十)
「周六你生日,過來吧。」
關上畫室門,你兜里的手機響了一下。
每天回家你都需要經過一段沒有路燈的路。
在那段不被看到的黑暗裡,你總顯得小心翼翼。
黑暗中仿佛有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你好像天生畏光,每一根神經這黑暗中盡情的伸出探索的小觸角。
你小心的邁出腿,擺動手臂,生怕那有意無意間不同物理性質間的摩擦。
你總在黑暗中看到那個人影,那個面對的月光冷清冰涼的人影,雪白的月光順著她的輪廓像是一圈流淌的光環,你看見水珠一滴一滴的掛在她身體凸出的地方,她只是輕輕一動,那些懸而未決的水珠便珍珠似的沿曲線滾落,那透白髮光的皮膚上,縱橫著長長的水漬。那是你喜歡的樣子,每到雨天,你都那樣望著雨點一點一點的在窗戶上縱橫,總像是什麼的前奏。
你緩緩的調整著呼吸,將自己調整的就像旁邊花叢中的一棵植物。
你沉默的吐納,此時任何有關於身體的觸碰都會讓你大亂。
只有地鐵口還亮著,冷靜機械的白光在夜晚尤為刺眼。
夜色仿佛能把所有的感官都與性扯上關係。
你望著那一個張開的淌出流水一樣白光的口,裡面明亮又幽深的,仿佛能聞見古老消毒水的氣味。
在這條長長的通道里,你正走向地底深處。
還是有窗的,窗戶一樣的側燈有序的排列在兩側,這相同間隔相同明度的燈光將現代無生命層層遞進,這秩序使你眩暈。
廣播裡傳來工作人員訓練有素的聲音:這將是今天的最後一趟列車。
穿過明晃晃的閘機口,頭頂著巨大光亮的列車從黑暗中呼嘯而來。
「滴----滴----滴」像醫院手術開始的提示音。
你將自己放了進去,冰冷光滑的金屬椅子上,格外的坐不踏實。
你的手掌摁在均勻有秩的防滑紋上,所有穴位似乎都被這密密麻麻的凸起點醒了,你感覺自己像是被扒乾淨了,連湯帶水的丟在鐵盤裡。
沒有開燈的房間,你踢到地上的床墊,它像一塊海綿一樣潛伏在這屋子裡,等待著把進來的一切都吸收進去。
包括正趴在它上面的,那個人形的陰影,飛張的頭髮像烏賊一樣盤桓,它們的觸角抱住周圍一切可以吸附的物,你看見你的枕頭、你的被子、你的睡衣、還有你床頭上那杯常年灌滿的水杯。
你受到了侵犯。
距離你們約定的周六還差兩天。
你失眠了,天將亮時卻困意襲來,出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
現在不是城管上班的時間,沿途集市一樣支起很多小攤。
你從車窗上探出頭去,無意間看到一個躲在媽媽攤位下睡覺的小女孩兒。
那是一個賣襪子的小攤,現在正值午後,有和煦的陽光和風。
雜亂的環境絲毫不影響她的甜美,她滿足的就像睡在一頂絕美的幔子中,頭頂的桌布幔簾一樣被風吹起,桌上陳列的陣隊一樣的襪子寶石一般璀璨。
你不是個喜歡孩子的人,只是這時候,此情此景,在一場飽覺以後。
你甚至想蹲在她身邊,輕輕的捏捏她的小臉。
而此時此刻你突然冒出一個瘋狂的想法,如果有一個,像她的一樣的小小人兒。
她是不願意讓你看的,架不住你磨。
「手拿開,就看一眼。」
是你從書架上找到的。
她伸出手指定住你,遠遠的將相框擺在桌子上。
「再近點兒。」
你著急忙慌的沖她喊。
「好了。」
她把相框往桌子上一扣。
「沒有這樣的。」
你氣急的走出她給你劃的活動圈,伸手去奪。
「停。」
她飛快的將相框捂在懷裡,拿手定你。
「不。」你伸出手臂往她懷裡撈。
「看看。」你拿下巴緊緊的抵住她的頭頂。
「起開。」她晃動著肩膀掙脫。
推搡中,你的懷抱越收越小。
然後,你也是故意的重心不穩,一不小心將她的壓到了沙發上。
那是你第一次以進攻的姿勢與她相對。
你順勢用腿夾住她,騰出手去她懷裡搜。
你真的是沒有摸到,而這一通胡搜徹底把她給惹惱了,她用力的把相框砸在你的臉上,隨即抽身。
你從發麻的鼻樑上拿起相框高高的舉著。
「真可愛。」
一邊揉著鼻子嘟噥著聲音。
「為什麼不給看。」
沉默著,沒有等到迴響,你支撐著起身。
廚房緊閉的磨砂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你一把拉開門,看到她正面對牆壁上的刀架站著。
「你要殺我。」
你輕手輕腳的走到她身後。
「這刀多久沒磨了。」
你伸手摸摸那看起來並不鋒利的刀刃。
「小心手。」
她應聲轉過臉,狠狠斥你。
「心疼我?」
你幾乎快貼到她的耳朵上。
陽光從窗口照進來,她的耳背幾乎是透光的,裡面深紅的血管慢慢看不清了,整個融成一片的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