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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25 14:11:20 作者: 誰家糰子
    陸燕爾頓鬆了口氣,唇角微揚,瑩潤剔透的眼眸骨碌碌一轉,笑著說:「以後,白貓兒就叫毛球。」

    她才不會像樓君炎那樣,給貓娶個文縐縐的名字,毛茸茸的一團,叫毛球這種名字才配嘛。

    山玉配毛球。

    雅配俗。

    陸燕爾又逛了一會兒,見實在沒什麼特別想買的東西,也不勉強自己,給公婆和夫君花銀子雖然肉疼但卻心安理得,往自己身上大把揮霍銀子,倒底還是無法坦視之,有點兒過不了心裡那道關。

    「回府。」

    晚晴趕緊招來軟轎,伸手撩起帘子,「小姐,小心點。」

    陸燕爾彎腰上轎,昨日馬車之事令她心有餘悸,今日出門,便改換軟轎了。

    行至一半。

    忽然傳來一陣啜泣聲,夾雜著些許喧囂聲。

    陸燕爾微微掀開帘子一側,探頭,詢問道:「怎麼回事?」

    冬梅指向路邊,回道:「少夫人,路邊有個可憐女子賣身葬父,只是賣價有些高,無人問津。」

    陸燕爾聞言順著方向看過去,只見一個約莫十四歲的少女披麻戴孝,低垂著頭,跪在地上,悲慟哭泣,而她跟前形如枯槁衣衫襤褸的中年男子雙目緊閉,早已沒了生氣兒,只被半截破席草草卷了些,無奈那破草蓆太小,連具屍首都無法完全遮蓋。

    甚是悽慘可憐的樣子。

    可周遭看熱鬧的人居多,卻沒幾人要買那少女的意思。

    因為——

    那少女左臉頰有一塊青紅胎記,看起來甚是嚇人。

    大晉看似繁榮富強,百姓安居樂業,可在某些繁華背面,卻是滿目瘡痍,陸燕爾忽然有些真的明白何為『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句話了。

    她轉眸,瞥了眼少女面前的破木板,上面標價才十兩銀子,而她買的毛球都快兩百兩了,人的命有時竟抵不上富貴人家養的貓狗兒。

    陸燕爾瞥了瞥晚晴手上的白貓兒,心裡很不是滋味,她揚手遞給冬梅一百兩銀票,輕聲道:「將銀子給她,讓她回家好生將生父安葬,入土為安。」

    「是。」

    冬梅將銀子給了那少女,少女見竟是一百兩,不可置信地往轎子方向看去,只看見帘子微垂,一潔白藕臂如那上好的凝脂白玉,隱於眼前。

    她登時跑到轎子面前,對著轎子裡的人磕頭道:

    「多謝夫人,待奴婢安葬了生父,便來伺候夫人。」

    「不必。」

    微風送出一抹嬌軟的聲音。

    少女固執道:「夫人花了大價錢買下奴婢,奴婢這輩子都要給夫人做牛做馬,以報夫人恩情。」

    「那你將銀子還給我,我不買了。」轎子裡又是一聲輕笑溢出,卻不像是開玩笑。

    少女一愣,捏著手裡的銀票,面色幾經變化,然後對著轎子又磕了幾個響頭:「以後有機會,奴婢一定會報答夫人。」

    說完,便回去拖抱起地上的屍體,轉身朝城門方向而去。

    只剩,周邊看熱鬧之人的唏噓聲。

    「一個醜丫頭竟然賣了百兩大銀,人家還不讓她為奴為婢,也不知這是哪家的夫人?」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轎子華美精緻,攆蓋上還鑲嵌著一枚寶珠,放眼江州,除了富的流油的樓家,誰還有這麼雄厚的財力?」

    「啊!剛才轎子裡的人莫不是樓家新娶的少夫人?」

    方才那聲音清脆溫軟,自然不可能是徐娘半老的樓夫人,必是樓家的少夫人。

    ……

    樓君炎端坐書房,正靜讀《王風.治世篇》,卻突然收到了程厚禮的請帖,邀他過府一敘,樓君炎本不情願過去,因為這個姨父邀他向來沒好事,不是請他幫忙寫上表朝廷的奏摺,就是吃不透朝廷下發的政令,請他解讀,要不就是請他出謀劃策。

    樓君炎有時也深表懷疑,以程厚禮這種膽小怕事,又好大喜功的人怎麼就坐到了一州知府,有時連官場風向都沒摸清楚,還胡亂站隊,竟沒被貶謫,越發好端端地坐在江州知府之位上。

    上次剿匪成功,朝廷甚至下發了嘉獎文書,雖沒升任他的官職,卻賞了好些財物。

    想歸想。

    在江州地界,樓家跟程家息息相關,有程厚禮的庇護,樓家才能在生意場上無往而不利,一般的惡霸根本不敢滋事挑釁。

    也因有樓家財物的支持,程厚禮請客送禮、打點官場人脈才不至於寒磣。

    等去了程家,樓君炎才發現,程厚禮竟給他引薦了一個了不得的大人物。

    第30章 美滋滋這都是你的功勞

    奈何,樓君炎看不懂他眼中的拳拳深意,程厚禮只好自己上前,賠罪道:「閣老大人,你大駕寒舍,下官誠惶誠恐……」

    秦守正不耐煩地揮手,打斷程厚禮:「程大人,府上的茶確實是好茶,可喝多了,總是會反胃。」

    換言之,你話太多,我一樣反胃。

    就這麼會兒的功夫,秦守正屁/股都沒坐熱,就聽了程厚禮一籮筐奉承的話,又是鄙府招待不周,又是下官愚鈍,又是自貶又是自誇,就沒見京中哪個官員有他這般厚臉皮的。

    程厚禮僵住,悄悄看了眼微滿的茶水,實乃方才見到京中赫赫有名的秦閣老,太過激動忍不住手抖,不小心斟滿了,倒茶不能斟滿,實在是不敬之舉。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說道:「下官失禮,實在是下官為閣老大人的浩然正氣所震住,一時沒注意,不小心給您斟滿了,下官這就給您換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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