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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25 13:59:29 作者: 酒小七
他很不能理解。
第一盤,陸笙0-6輸了個乾乾淨淨。雖然南風知道陸笙和南歌的實力有差距,但差距絕不會如此大,大到她直接被南歌剃光的程度。
看台上,連最喧鬧的丁小小和徐知遙都沉默了。
南風不想承認,但他心裡,多少還是有點失望的。
第二盤開始,陸笙卻突然在自己的發球局打了南歌一個措手不及,一次deuce都沒打就拿下一局。
丁小小和徐知遙都有點驚訝。丁小小問道,「為、為什麼會這樣?」
南風看著陸笙修長的身影,他突然恍然,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只有一個解釋。」
丁小小忙問道:「什麼?」
他卻沒有再說話。
丁小小和徐知遙都受不了了,「喂喂餵不要賣關子啊!」心裡像是有個小倉鼠在撓,好想知道答案!
南風卻偏不告訴他們答案。
接下來陸笙打得氣勢十足,儘管還是在走神,但她很敏銳地抓住了南歌大開大合的球路,打亂對手節奏,抓住機會猛攻,後來還破了一次南歌的發球局,最後以6-4贏得了這一盤。
「好耶!!!」丁小小和徐知遙都忘記南風剛才的關子,激動地又開始給陸笙加油。
南風卻搖頭嘆了口氣。陸笙險中求勝,可一不可再。下一盤她的勝算不會太大。
果然,第三盤南歌調整了狀態,找回節奏,陸笙沒吃到什麼好果子,3-6落敗。
握手的時候,南歌笑得春風得意,嘲陸笙道:「這麼多年了你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手下敗將!」
陸笙抿了抿嘴,答道:「四年前我在你手下毫無勝算,現在我能贏你一盤。如果我真的一點長進都沒有,那一定是你退步了。殺人犯!」
「你……!」南歌氣得夠嗆。
陸笙去看台找南風他們,南風見到她時,挑眉問道:「第一盤是故意輸的?」
他眼睛亮亮的,盛著笑意,十里桃花一般的笑,讓她有些赧然。她移開視線,點了點頭,「嗯。」
南風有些動容。
輸第一盤,為的是讓對手放鬆警惕。南歌性情跋扈,得志便猖狂,第一盤剃對手一個光頭,接下來她肯定驕氣滋生,不把陸笙放在眼裡,比賽神經也會放鬆。這個時候陸笙再集中進攻,就能打開一個缺口,給自己爭一個機會。
但這個機會也僅僅是一盤。陸笙自己也知道,她的實力不如南歌。
可就算知道,她也沒有放棄,依舊在想方設法尋求機會。哪怕她自己也知道,她最多能贏一盤。
明知道會輸,她還在積極地制定戰術。明明應該放棄,她卻依舊冷靜而理智。
這個孩子的心志不簡單。
南風這樣感嘆著,轉而又想到她那個比賽的併發症----走神,他又有點哭笑不得了。
吃過晚飯,南風讓丁小小帶著徐知遙訓練,他帶著陸笙出門轉悠。陸笙遭遇「一輪游」之後,一直看起來悶悶不樂的,南風有點擔心她,於是把她帶到了酒店的樓頂,看風景。
樓宇林立,燈光璀璨。夜幕下的北京像一座發光的五彩珊瑚,明亮而瑰麗,令人目眩神迷。
天已經晴了,夜空中掛著幾點寒星,樓頂上積著白雪一片,沒人掃,像一塊厚厚的雪絨地毯。
沒有風,空氣很冷。陸笙緊了緊羽絨服,側臉看南風。柔和的夜燈下,他臉部的線條看起來很柔和,像他的人一樣,溫柔乾淨。
南風問道:「輸了比賽不開心麼?」
陸笙猶豫了一下,問道,「教練,如果我不能進省隊,你會失望嗎?」
他笑了,「不會。」他的笑容總是那樣輕輕淺淺的,很少開懷,卻又足夠耀眼。否定之後,南風問她,「因為不能進省隊而不開心了?」
「不是,我在哪裡無所謂呀,反正有你就行。」陸笙一邊說著,一邊撩眼看他。清澈的眼睛濕潤而動人,視線仿佛輕盈的蝶翅,小心翼翼的觸碰,又驚嚇般逃離。
那眼神太有深意,南風微微愣了一下,像是呼應她一般,心尖兒跟著輕輕一顫。
☆、第 34 章 冠軍與告別
? 因為一個眼神,那之後兩人幾乎沒再說話。沉默仿佛凝滯的氣體,與幽黑的夜色融為一體,卻融不掉其中微妙的尷尬。
南風壓下心中那轉瞬而逝的悸動,他垂著眼睛看樓外的燈光,面龐沉靜仿佛一座完美的人體雕塑。
陸笙的呼吸變得很輕,小心翼翼的。冬夜寒冷的空氣進入呼吸道,抵達胸口,貼著心房遊走,絲絲的涼氣讓她頭腦清醒了一些。
她心想,他是不懂呢?還是不想懂呢?
南風嘆了口氣。菸癮犯了,他不自覺地拈了一下手指,垂眼掃一眼陸笙,發現她正低著頭,夜風吹過,她紅色絨線帽頂端的白絨球輕輕顫了顫,說不出的可愛。
還是個孩子啊,南風自嘲地笑了笑,也不知是笑她還是笑他自己。他說道,「回去吧。」
「嗯。」陸笙一向聽話,他說什麼她就做什麼。
回到酒店之後,南風接到了李衛國的問候電話。李衛國也很好奇南風那個小徒弟的首戰怎麼樣,當聽說陸笙第一輪就輸了時,李衛國用一種打臉的語氣對南風說,「一輪游啊?我看你這次怎麼吹牛逼。」
南風笑道,「你不好奇她輸給了誰嗎?」
「誰?」
「南歌。」
「是那個小姑娘啊,我有印象!一年前省隊就想招她,不過小姑娘眼界很高,竟然看不上省隊。她很有錢,個體戶,也不知道什麼來頭。」
「我知道。」
「啊?」李衛國一下子被吊起了胃口,「你說說,我看看還有沒有希望。」
「她是我妹妹。」
「……」李衛國沉默了半分鐘,來消化這個驚人的內幕。
李衛國知道南風的爸爸是誰,不過麼,這年頭越是有錢人越低調,當年關於南風的家庭情況,媒體知道得並不多。李衛國是個老油條,南風知道自己妹妹在打球還打得不錯,卻偏偏去帶別的孩子,這個舉動太容易引人深思了。也不知道背後有什麼樣的恩怨情仇,李衛國很體貼地沒有問。
就這樣一直保持沉默,好像也有點尷尬?想了想,李衛國說道,「你妹妹長得,似乎,跟你不是一個風格……」
這句話很油,可輕可重。南風果然沒有正面回應「不是一個風格」的問題,他說道:「李教練,我把陸笙這次的比賽錄像給你看一下。」
「好嘞,我看看吧。」
***
第二個比賽日有徐知遙的男單淘汰賽。他打了兩盤,輕鬆晉級,不過南風覺得徐知遙在今天的比賽中打得有點懶散。雖然這貨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懶散」的氣息,但是徐知遙對待比賽的態度還算認真,不該像今天這樣。
不等南風問呢,徐知遙自己招了:「我要留著力氣打明天的混雙呢!」
好吧,徐知遙的興趣點和一般的球員不一樣。網球運動,單打最精彩,雙打無論在觀賞性還是競技性上,都比單打遜色。而由於男女之間力量和體力的差異,混雙比單純的男雙女雙還要非主流一些。所以網球運動員的職業生涯首選是單打,在單打上吃不開的,才會把重心放在男雙或者女雙上。混雙就是個「買一送一」的存在。有一些高級別賽事根本不設立混雙,奧運會也是時有時沒有,可見混雙的地位。
徐知遙不怎麼在乎單打,總是對混雙有更高的期待,可見其口味之奇葩。
下午,南風讓陸笙和徐知遙訓練找手感,這個時候他接到了李衛國教練的電話。
李衛國的語氣似乎有點興奮:「南風,比賽錄像我看了,你那個小徒弟,可塑性很強啊!」
南風微微一笑,眉毛輕輕挑了一下,那表情看起來有些嘚瑟,幸好李衛國沒能看到。南風說道,「何以見得?」
「你真不知道?」
「我當教練的時間太短,沒經驗。」
「唉,也對,」李教練有了一種對自己職業的自豪感,解釋道,「她和南歌打呢,技術上確實吃了點虧。但是你想啊,她才學了五年不到,技術有虧欠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她的基礎打得很紮實,進步的空間很大。她學的時間短,能練到這個程度是非常不錯的。最重要的,也是她學的時間短。之前五年純粹是打基礎了,現在她的潛力還沒有真正挖掘出來。接下來她的實力會步入一個急速上升期。……我這麼說你懂吧?」李教練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渾然不覺他是在自己把自己的臉打得啪啪響。
南風「嗯」了一聲,表示聽懂了。
「所以我不敢說她能打大滿貫,但是呢,好好練,打進省一線還是可以的。」
「嗯。」
「不過,要狠狠練啊。南風你是不是捨不得對小孩下狠手啊,陸笙的體力不太好呢。」
南風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這一點他確實做不到,明知道運動員就該當牲口那樣練,可他真下不去手。就這樣程度,他還覺得自己太殘忍呢……
所以,他大概真的不適合當教練吧。
最後李衛國說,「前些天我跟隊裡領導提過這事兒,不過現在陸笙雖然沒機會打進四強,我和領導說說,開個後門也能招進來。南風你放心吧。」
「不急,李教練。等全國站比賽結束後再說。」
李衛國有些糊塗,「什麼意思?」
「單打不能晉級,還有雙打。陸笙她報了混雙。」
「混雙你就不要想啦,以這個比賽的層次,混雙她要打到全國站冠軍才算有資格明著進省隊吧?」
南風輕輕一笑,「那也說不準。」
***
之後徐知遙的單打順利進了十六強,他和陸笙的混雙也進了八強。最後一場雙打比賽結束後,陸笙對徐知遙說,「徐知遙,你以後不要和我說話了。」
「啊?什麼意思?師妹你要和我絕交嗎?!」
陸笙有點囧,「我的意思是,比賽的時候,你不要總和我說話啊……」耳邊像有一隻大蒼蠅在嗡嗡嗡,一向好脾氣的她都有點暴躁了。
徐知遙有點委屈:「你以為我想說話嗎,我說話是為了防止你分心!」
你說了話我一樣分心啊……陸笙想這樣說,可是想想徐知遙的出發點是為她好,她竟然有點感動,於是沒再說什麼。
晉級名單確定,緊隨而來的就是全國站比賽。徐知遙在賽前做了一個決定:放棄單打,主攻雙打。
陸笙覺得他腦子大概壞掉了,她很為他著急,「你不能這樣,單打比雙打重要多了!」
徐知遙扯了一下嘴角,心想,對我來說,有你的地方才比較重要。
南風對徐知遙一直是放任不管的態度,他想棄賽就棄賽。丁小小簡直不能相信,世界上會有這麼不負責任的教練。她質問南風時,南風習慣性地讓她「閉嘴」。
丁小小覺得這個團隊的人都有點不可理喻。只有笙笙是好人。
不過,丁小小也發現了,遙遙和笙笙組隊打比賽時,莫名的就好像加了一個正面buff,他狀態好了,跑動頻繁,攻防力度加強,總體效果比單打時要高出兩成以上。
唔,也可能是對手比較菜?畢竟,像他們這種師兄妹的默契,在混雙比賽中並不多見。大家都是主攻單打,混雙就隨便組組咯。
不管怎麼說,徐知遙和陸笙一路高歌猛進,打進了全國站混雙總決賽,最後3比2pk掉對手,獲得混雙總冠軍。
這一天恰好是12月31日。首都的街頭節日氛圍濃重,南風帶著他們去了一家很熱鬧的飯館,吃火鍋慶祝。
南風給陸笙涮了好多肉。一邊往她盤中夾著羊肉片,他一邊說道:「我和省隊的教練已經聯繫過了,你們這次混雙獲得冠軍,一樣可以進省隊。」
「真的嗎?」陸笙很高興,神采奕奕地看著南風。
她亮晶晶的眼睛讓他想笑,於是就笑了:「嗯。」
「哎呀恭喜恭喜,」丁小小輕輕拍了一下桌子,「來,我們走一個。」
陸笙和他們乾杯,喝了口果汁,然後高興地吃羊肉。
南風說道,「等回T市你們就搬去省隊吧。那邊訓練抓得緊。丁小小,如果你想進省隊,可以去應聘。」
「哎,雖然我不想進體制內,可是我好捨不得笙笙和遙遙呀!」丁小小面帶憂愁。
徐知遙難得沒有嫌棄她對他的稱呼。他還默默地給她夾了一筷子羊肉。
陸笙卻敏銳地從南風的話里聽出別的意味,她抬頭,看著南風,「為什麼是『我們』,你不搬嗎?」
南風垂眼看著面前的玻璃杯,杯中琥珀色的啤酒清亮誘人。
陸笙追問道,「教練,你不和我們一起去省隊嗎?」
「我,」南風不想看她的眼睛,他突然感覺回答這個問題有些艱難,心中有一絲叫做「不舍」的情緒在牽扯他,讓他難過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咬了咬牙,還是說了,扯開一個很勉強的笑容:「陸笙,我不能陪你了。」
☆、第 35 章 謝謝你
? 那之後陸笙一直沉默著,安靜地小口吃東西。南風給她夾什麼她就吃什麼,勻速的咀嚼,悄無聲息。
她始終埋著頭,他只能看到她烏黑的發頂,以及嬌小清秀的臉蛋在咬合肌的牽動下一鼓一鼓的。
她乖巧得像只吉娃娃。
她越是這樣乖巧,南風越是難過,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要去看她。
怕自己忍不住反悔。
這頓飯之後的氣氛就變得有些壓抑。情緒是容易傳染的,連最沒心沒肺的丁小小,一想到分別,也突然憂傷了。她勸了陸笙幾句,陸笙除了點頭,並沒有說別的。反倒是丁小小,把自己說得更加憂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