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頁

    媽媽真誠地看著週遊：「真的，只要你點頭，週遊，只要你點頭。」

    週遊的腦袋有些空，但理智還保持敏捷。

    「只有點頭？」他問道。

    「當然還需要你做點什麼。」媽媽長嘆了一口氣，「順手，幫我徹底解決掉我的一個孩子。」

    她說著有些哽咽，凝滯片刻後又揉了揉眼睛：「我知道，冷邪是個好孩子，很好的孩子，你也是，他對你很重要，你們的友誼如鑽石般寶貴，怎麼歌頌都不為過。但是週遊，但是，地球上全部生命的永世幸福，包括你的親人，你的愛人，你今後的孩子，以及你自己，所有這一切，他們真的不值得你做些什麼嗎？」

    「我不相信你。」週遊搖著頭。

    「你在騙自己，你害怕抉擇，就像你解綁閒魚的時候一樣。你知道這種時候，我是不會說謊的。」媽媽輕輕抬手想去觸摸週遊，但被防護罩擋住了，她苦嘆道，「我知道這很難，我也很難，但……事情就是這樣，抉擇權在你，一邊是所有人包括你自己永生的幸福，一邊是冷邪，事情就是這樣，對不起讓你為難了。」

    「即便殺死冷邪也無法阻止戰爭。」週遊顫聲道，「這是沒意義的。」

    「戰爭？什麼戰爭？」媽媽不解問道。

    「外面的戰爭。」

    「外面……哦哦……對了……」媽媽才反應過來的樣子，慢慢露出笑容，像是在為孩子講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我們不在乎戰爭，何況這根本算不上是戰爭，最多是除蟲，或者不過是打獵，外面的那些生命，一絲機會也不會有。但你不同，你有我們最貴的東西，你可以活下來，這我們能接受，但我們不想讓冷邪活下來，與你談判的唯一原因只在於此，我們需要你殺死冷邪，或者至少看著他死，袖手旁觀，不要分享你的防護罩。」

    「為什麼？冷邪很重要麼？」

    「你不需要知道為什麼，只需要相信我，相信你自己。」媽媽雙手抱在胸前，「我無意煽動你，我不想再提你的親人或者愛人了，即便只為你自己也好，只要你想，你將是地球有史以來第一位也是唯一的一位神，一個真正存在的神，真正賦予人們一切的神。只要你想，你也可以在賜予地球一切之後加入我們的世界，隨我們去開拓無盡的未知，我甚至樂意邀請一定數量的地球人與你一同加入，你們會受到平等的尊重。放心，這裡早已沒有階級和種族了。」

    第466章 旋律

    週遊連著後退了兩步，「我不相信，你的謊言太可怕了，我要走了。」

    「你知道，這不可能是謊言。你可以隨時再來，我就在這裡等你。」媽媽看著週遊，難抑憐憫的神色，「對不起，孩子，對不起，承受這些太難了，但走到這一步了，只有你。」

    她說著重又坐下，把飯盒蓋好，抬頭笑道：「飯我給你溫著，你能嘗嘗就太好了。」

    「再見……不，我走了。」

    週遊倉惶回身，逐漸加快腳步，甚至沒再去理會冷峻和天使，也無心再去尋找什麼中樞，只是一陣加速，快速逃離了這座恐怖的城市。

    他沒有馬上回到自己的隊伍中，只是遠遠的飄在空中，注視著這一切。

    其實他只是眼睛朝著戰場的方向，就像一個上課走神的孩子，到底具體發生了什麼，他根本就不知道。

    主戰場，黑色士兵們已經所剩無幾，現在他們成為了那群燃燒的斑馬，衝到城市邊緣然後化為虛無，他們哀嚎著想要進城，卻無人理會，但他們撲向那座美麗的城市，瞬間湮滅總比被蟲子拖回巢穴吃掉要好。

    蟲潮很快徹底包圍了城市，犧牲了幾個蟲體後，蟲群也停止了向城市的撲入，只是原地待命。

    自由生命聯盟來到了城市的邊緣，他們歡呼雀躍，迫不及待看到冷家的消亡，只有這樣才能祭奠那些死去的戰友。

    「為了自由！」一個自由生命高喊著。

    更大的歡呼聲響起，人們揮舞起手中的武器或是敵人的頭顱。

    勝利的凱歌在空間中交錯，但在週遊的耳朵里，這只是雜亂的音符，此刻他本應該振奮高呼，但卻面無人色。

    自由與奴役、善良與邪惡、生存與理想、對與錯、因與果，一切分明的存在都變得模糊，化為混沌和虛無。

    在這虛無之中，只有規律的魔鬼在放聲歌唱。

    宏偉的旋律中，再精妙的故事也只占一個小節，再深厚的情誼也不過是個轉音，理想的強音僅持續一刻，掙扎的鼓點卻遍布每個間隙。

    這旋律沒有終章，那音符僅存在於過往。

    生存之歌，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成為最長音，或是被時間遺忘。

    在這旋律的撕扯中，曾經所做的一切，那些情感與犧牲，都如同螞蟻搬家一樣徒勞，像小孩搭積木一樣幼稚。

    週遊的思索漸漸麻木，冥想之中，他放下一切多餘的東西，重新歸於本源。

    是啊，規律就是規律，你怎麼反抗，它都在那裡，它不在乎你的反抗，它甚至都意識不到你的反抗，這是多麼孤獨無果的行為藝術。

    作為一個塵埃般的生物，他只需要洞悉規律，服從規律，利用規律。

    生與死，他要生。

    那麼，他是誰？

    這正是媽媽最初的問題——週遊代表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