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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頁

2023-09-24 22:33:31 作者: 伊人睽睽
    唐琢:「這個孩子呢,我就放我身邊養著了。隔段時間可以讓你偷偷看一眼。而你也不用做什麼,你的親人都死的死,散的散了,你現在的作用,只剩下留在金光御身邊了。」

    唐琢幽幽道:「他日常有什麼動向,你悄悄傳話給我。做得好,我可以讓你一個月見一次你兒子。否則……我不會動你,我留著你這個兒子就夠了。」

    宋凝思怔忡。

    她臉色煞白,心中登時浮現絕望。就像是跋山涉水的旅人,那般努力,分明已經走出了很遠……但是迷路重重,旅人還是回到了原點。是否她一生擺脫不了金光御,必然要和金光御糾葛深重?

    宋凝思輕聲:「你要我留下,讓金光御報復我,是麼?」

    唐琢驚奇道:「他喜歡你都來不及。不過你這個孩子……」

    他低頭端詳這個小孩兒的長相,目中露出許多疑惑時,宋凝思脫口而出:「這是柏師兄的孩子,你休要另起心思!」

    唐琢一頓,他待要再多研究這個小孩兒的相貌,外頭有僕從來報,說是宿衛軍的大將軍閆騰風來登門拜訪。唐琢登時頭疼,因這兩年,閆騰風總是尋各種理由調查他,讓唐琢每次都要打起精神應對。

    唐琢懶懶地揮了揮手讓宋凝思下去。宋凝思聽著閆騰風來,心中一動。但是迫於無奈,她此時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唐琢讓人將她的孩子帶下去。

    唐琢回頭,似笑非笑地面對宋凝思:「宋女郎,遇事多想想你的兒子。」

    初春微雪,萬物始蘇。

    阿四回到京城,向唐琢匯報完自己的任務後,得唐琢滿意誇獎。阿四再次說起離開的事,唐琢:「不急,你先休息一下再說這些。」

    阿四挑了下眉。

    他漫不經心地回到自己的住處,一路得人行禮。他非常隨意地掀開氈簾,微微抬眼,屋舍中背對著他垂坐的女郎驀然回頭,頰畔烏絲輕揚,回頭看來。

    戴著面具的青年看去,二人四目相對。

    阿四怔了一下,心神在一瞬間空白——

    短短一眼,他好像重回那個明媚的春日。他見她在花下打鞦韆,鞦韆起伏,攀著鞦韆繩索的少女眉目含愁含波,笑靨如花流年。那無憂無慮的打著鞦韆嬉笑的少女,驚起他心中白鷺,盪起圈圈漣漪。

    阿四一時哽在原處——

    兩年了。

    這個女郎再不是如花美眷、笑容無憂的少女。她沉靜賢淑地驀然回頭,烏目紅唇,另有一種歲月靜好的美。她似乎離他很近,觸手可及;又似乎只是雲端投下的光影,風一吹便會散。

    阿四怔然不動。

    宋凝思抬目,緩緩看他。她心中難以說清自己面對阿四時還能想些什麼,愛恨似乎都不太強烈了。她見到這人,心中湧現的是深深的疲憊,是對命運的無力:兜兜轉轉,竟然還是他。

    宋凝思道:「我回來了。聽說你一直在找我。」

    阿四淡聲:「我在找你,怎麼殺光你身邊的人。」

    宋凝思:「你不用找了。我身邊的人已經死乾淨了。」

    阿四反問:「你沒再嫁麼?你沒有生下一兒半女?柏知節呢……我之後思來想去,那個柏知節,根本沒被我殺死吧?你跟一個殺手玩心眼!」

    宋凝思恍惚。

    她在金光御想殺她全家那事上,花費了很多心思。她想帶著孩子平安離開他,所以她先投靠秦隨隨,之後在京城的時候,又利用「秦月夜」的保護,將江湖人、朝廷全都卷進來,一同追殺金光御。她不是要金光御死,她是要金光御重傷,無力再追捕她全家人,她全家人可以平安離開京城。

    她可以和他分道揚鑣,和江湖劃清界限。只有金光御追殺她,那些討厭的江湖人才不會以為自己和金光御是一路人,才不會來找自己。

    宋凝思全都算清楚了。可是她沒想到,兩年後,她以為一切都結束了,唐琢——用她的兒子威脅她,讓她回來這個污濁地。

    她厭惡極了這些,厭惡極了這恩怨扯不清的世界!

    但是……宋凝思眼中一點點浮上水霧,她霧濛濛地看著門口的高大青年。她一步步走向他,以一種獻祭般的心情。她將自己獻祭,就如同當年為了保護父親一樣,她在不同的時間獻祭自己。

    阿四面容鐵青,身體僵硬起來。

    宋凝思立在了他面前,她道:「以後我再不離開你了,我們關上門,好好過日子吧。」

    阿四一把掐住她脖頸,掐得她面容發青。宋凝思在這般大力下,想的竟然是如果就此死了,其實也很好。她沒有死,耳鳴嗡嗡,她聽到金光御咬牙切齒道:「你以為你是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走了我就忘不掉你,你來了我就歡迎你?你挑釁一個殺手!」

    宋凝思疲憊無比,閉目道:「我父母已經死了,這兩年都是一個人過的。我還是忘不掉你……」

    她想抬手摘他的面具,溫聲:「你臉怎麼了,為什麼……」

    她被大力一推,整個人向後被催,摔倒在了軟塌上,後背重重地磕上木板,痛得她眼淚流出。金光御俯身而來,仍掐著她的脖頸,將她按在榻上。

    宋凝思眼冒金星,身上那青年面上的面具,在她視線中都一派朦朧。她氣息微弱,呼吸困難。她有時覺得死是一種解脫,她感覺到金光御的手落在她頰畔。他用一種微妙的、挫敗的語氣問:「你有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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