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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23 17:22:51 作者: 榕嬤嬤
    「孩子,螳臂還擋不過車呢,安生在家待上幾天,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趙宏心火難滅,胸口不住的起伏著,醞釀良久,乾脆一腳踢飛旁邊的木椅甩袖走了。

    老漢心裡一咯噔,淚花沫瞬間汩出,浸滿了深陷的眼窩。

    倒是也不知道,沈家那小丫頭,有沒有被人找上門啊……

    第11章 代束髮

    清晨,公雞送來了聲聲報曉。

    三三兩兩的村婦趕早在河邊浣衣,炊煙裊裊,籠在鄉野間,遠近皆是一片即將甦醒的生機。

    魏珩坐在銅鏡前打了第四個哈欠。

    「嗯?你昨晚沒睡好麼。」沈青棠有些奇怪地看向他,站在身後仔細為他梳著頭髮。

    一會兒她要出門浣衣,許是在家悶得慌,少年執意說要同她一起走。

    她覺得倒也沒什麼不可,念及他傷了左臂,又需要理一理儀容,便十分樂意地幫他捯飭起了頭髮來。

    見少年面有疲色,女孩忽然停了手上的動作,有些掛懷地問,「是不是傷口又復發了?」

    魏珩淡淡一笑,搖了搖頭,「沒有,可能是有些不適應。」

    看著鏡子裡變化不斷的髮型,他面上的笑容很快又有些僵住了,「姑娘,等你梳好,太陽都要下山了。」

    「哦,馬上馬上。」沈青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過桌邊一條青綠色的布條為他纏了下頭髮,「我感覺怎麼都不太適合你。」

    「要是我爹在就好了,那樣你能穿的衣服和用的東西就有了。」

    「唉,」她略有些遺憾地輕嘆了一聲,隨口感慨道,「可惜,我娘說他在我出生前就去了,什麼東西都沒留下。」

    遺腹子?

    魏珩暗自思量著,忽然,沈青棠不知想起來什麼,又滿懷期待地偏頭看向了他。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一定也和你的人一樣文鄒鄒的吧?」

    魏珩的神色頓了一瞬,旋即又黯然沉下了臉色,不自在地低笑道:

    「這名字,總會教人憶起一些不太愉快的過往,還是不要再提及為好。」

    「……噢。」沈青棠只當是戳中了他的舊傷疤,連忙會意,乖乖閉上了嘴。

    也是啊,都不是少爺的身份了,卻還叫著少爺的名字,任誰都會黯然神傷的吧?

    嗯,小姑娘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在心中又默默同情了他一下。

    見她本來好好的心情又低落下來,魏珩看著銅鏡里晃頭晃腦的人影,忽然忍不住笑著提議,「那姑娘幫在下另取一個如何?」

    「啊?」沈青棠有些訝然地睜大了眼睛,以為他又在說笑。

    這也是能隨便亂取的麼?

    魏珩倒是不以為意,只撐著桌案,稍有些費力地站直了身,「在下的性命是姑娘救來的,就當是姑娘讓在下煥然新生了吧。」

    女孩立在原地看著他,好半晌才忽然明白過來,眼裡逐漸升起了一種肩負大任的亮光,「這樣啊?」

    「好呀!那我可得要好好想一想。」她笑逐顏開,甚至有些喜不自禁地盤算了起來,「不行,還是翻一翻書吧,總歸也不能取得太隨便了。」

    不過三兩句話,便又哄得她如此開心。

    魏珩暗自覺得好笑,轉頭看向了門外,「回來再想吧,不是還要去浣衣麼?」

    他掩面輕咳了兩聲,扶著桌沿,拿過門邊一根用布條纏得嚴實的木棍拄著,腳步有些虛浮地向外頭走了去。

    聽說那還是他一早下榻,覺得腿腳有些疲軟,特地去後院尋來的一根枝棍做的。

    看著他那風一吹就好似要散了去的背影,沈青棠的面色不由得有些擔憂了起來。

    她這小夫君的身子骨,看起來是真的虛弱得很吶……

    「魏公子你等一等!」

    魏珩剛走到門口,便見女孩手拿一頂帷帽,一路小跑著向他奔了過來。

    那藍白色的襖裙與帷帽的素紗在風中輕曳翩躚,很容易便讓人不自禁的想到林中振翅而飛的蝴蝶,湖中拍岸而起的波浪,以及一切一切令人感覺清新涼爽的事物。

    就好像她跑過來,不打招呼地將散著六月花草芳香的帷帽戴在了他頭上,略有些冰涼的手指擦過他的下頷,就好像清泉透過皮膚灌入了心脾,令他整個人的呼吸都滯了一瞬。

    「把這個戴上吧,村裡的人不認識你,還是先遮一遮比較好。」沈青棠為他扣好系帶,滿意地笑了一下,接著又跑回去鎖門了。

    這是她這幾年獨居來常有的習慣,一個人出了門,不管出去多久,一定要鎖上了門才能安心。

    而這也是為什麼,當初在夜裡第一眼見到她腰間的鑰匙時,魏珩便料想到她大抵是非孤必寡,若是能利用來藏身養傷,想必也是再合適不過的。

    爾後,才有了這許許多多的交集,和逢場作戲。

    女孩彎下身鎖門的背影透過飄飛的紗幔映入了少年的眼底,他默然別開了視線,倒是有功夫仔細瞧清了草堂的全貌來。

    這座草堂地處較偏,四圍樹叢掩映,除了蔥綠的竹子外,就數門邊那棵繁茂如傘的粉色合歡最惹人眼了。

    但仔細打量開來,除了打掃得一塵不染外,整座屋子修葺得其實並不算太體面。

    牆面是用顏色不一的雜磚砌就的,堂前的廊柱和大門也都是用最普通的木料所造,因未上過漆,在經年的風吹雨打下已略顯得有些斑駁,就連門前的一對大紅燈籠也都脫色得近乎暗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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