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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22 06:33:51 作者: 謝小十八
    溫時寧沒有反抗,很安靜的靠在他的脖頸間閉上眼睛,似乎睡了過去。

    他的耐心也僅限於此了,哄到這地步如果小孩都不願意跟著走,他估計會直接轉身走人。

    門口的兩人憋紅了一張臉,也不知能說些什麼。

    易禾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背,往上掂了掂,把人抱的穩一些。

    他心裡已經有了數,溫時寧受到刺激後,現在的狀態就是一個五六歲的孩子。不然按照那晚見到他的那副炸毛又活潑的模樣,不可能這麼安靜的呆在他懷裡。

    想到那晚她見鬼的表情,易禾煦就想把懷裡的小東西扔出去。

    航班六點就到了,本想聯繫她吃頓晚飯聊聊人生,哪想打車到霖安街,他居然找不到房子在哪。到了晚上十一點找對地方後,這孩子看到他的驚嚇程度已經讓他堅信,只要他按門鈴,她就要報警。於是掉頭又去了酒店。

    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的人,不自覺地用舌尖抵了抵嘴角,雖然生氣,不過還是要抱著這孩子哄。

    易禾煦淡聲對陸豐奕說道:「走了。」隨即轉身向門口走去。

    陸豐奕背對著他,說了一句話:「阿煦,你要儘快。」

    他頭也不回地懶洋洋回答:「儘量。」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的狀態相當於受刺激產生防衛機制,就好像把自己困在一個箱子裡了。

    男主的話,越寫越覺得撩。(笑)

    ☆、夾竹桃(5)

    車子駛進霖安街,特別是進入那棟小洋房時,著實讓住在周圍的老太太和孩子一陣驚訝。

    自溫時寧住在這開始,從來沒有過外來訪客,這是第一次。

    黑色轎車停在院子的空地上,駕駛座下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帶白色手套的年輕男人,他走至后座微微彎身打開車門,正想幫自家先生接過懷裡的人,便被阻止。

    易禾煦直接抱著溫時寧下車,身後的人自覺地翻翻手裡的書包,掏出鑰匙打開門,兩人直接跨了進去。

    徑直上了二樓,他甚至沒有猶豫,就進了最裡面一間房間。

    易禾煦把懷裡的女孩放在床上,動作頓了頓,才生硬地替人脫鞋子,蓋被子。

    旁邊站著的江湛甚至不敢抬頭看,原諒他沒有見過自家先生照顧別人的樣子,他怕偷看會丟掉小命。

    床上的女孩細看之下會發現臉色過分蒼白,睡著時嘴巴緊緊抿著,很顯然睡得不好,額頭上蒙著薄薄的細汗。

    易禾煦皺皺眉,正想伸手去擦,一時頓住,直接扯了被子一角,生澀地抹了幾下。

    嘖,這小東西真是麻煩。

    他轉身出房間下樓。

    江湛屏住呼吸站在落地窗旁,看著眼前的男人閒散地倚在牆上,手裡拿著一杯水,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出神地望著窗外。

    許久,他才緩聲說道:「把我的行李都搬過來。」

    江湛壓下驚訝,回道:「好的,先生。」

    「再找下陸三,」易禾煦抿了口水,語氣清淡:「把今天發生的事情的資料拿過來一份。」

    「是,先生。」

    ……

    溫時寧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從她有記憶開始,在她腦子裡慢慢的播放。

    三歲時,她騎在父親的肩頭上開心的大喊大叫,母親在一旁種著漂亮的花。

    四歲時,父母親帶著她去鄉下郊遊,滿田野的油菜花漂亮奪目。

    五歲時,在生日宴會上,父親說,無論她許什麼願,他都會幫自己最愛的小公主完成。

    ……

    她很開心,這種開心一直持續到十歲時,被一遍血色覆蓋。

    溫時寧怎麼也睜不開眼,她迷糊中看到父母親沾滿血的臉刺激著她的神經。

    她喘不過氣,全身疼的發麻,眼睜睜地看著父母一點點斷氣。

    她嚎啕大哭,哭著喊著說救命。

    畫面一轉,到了葬禮,滿眼的黑白,周圍都是大人恭維的假笑和安慰,眼睛裡卻都是冷漠。

    只有她聽不見這些聲音,困在自己的世界裡。

    十四歲,她落水,溫時寧連掙扎的勇氣都沒有,她太想爸爸媽媽了,想去見一面,想要抱一下。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死時,她迷糊中看見爸爸媽媽說,要活著。

    溫時寧哭的撕心裂肺,她一點兒也不想活著,太累了。

    爸爸媽媽,太累了。

    笑著的父親好似緊緊的抱著她,說,我們的小公主,應該永遠幸福開心的生活。

    畫面漸漸模糊,父親的笑臉逝去,一個穿白色裙子的女孩站在高處,笑的嫣然。

    阿寧,我最喜歡你了。

    溫時寧也揚起笑容,伸出手去拉她,轉眼間,她跳了下去。

    血色的花朵在地下綻放,絢爛又奪目。

    可真好看。

    她想去陪杏子。

    溫時寧跟著跳下去。

    她閉上眼,忽然周身一片黑暗,什麼也沒有了,沒有父母,沒有杏子,她什麼也沒有了。

    只有她躲在黑暗裡,被一點點吞噬。

    真可怕。

    ……

    夜晚來臨,一樓的落地窗沒有拉窗簾,院子裡的大燈被易禾煦打開了,此時燈火通明,他清晰的看見外面的院子種了一片五顏六色的月季,格外惹眼又好看,他甚至聞見濃郁的香氣。

    除卻月季,庭院裡有一顆高大的榕樹,鬱鬱蔥蔥,翠綠非常,視線移動,易禾煦的目光頓住。

    那是一節夾竹桃的樹枝,上面綴著四朵粉色的花骨朵,此時略微張開,張揚的生命力。

    易禾煦不禁挑眉笑笑,那個小孩倒是給了他驚喜。

    他拿來高腳凳坐在畫架前,雙腿懶洋洋地伸直在畫架兩側,拿著鉛筆,快速的打底稿。

    也不知畫了多久,夜越來越深,易禾煦放下手上的顏料,伸手捏了捏脖頸。

    動作驀地一頓,微微轉身,看向右後方。

    女孩仍舊穿著學校的黑白運動校服,長發凌亂的披在肩上,光著的腳貼著地板,面色蒼白,甚至可以看見清晰的淚痕,雙眼紅通腫脹,眼睛卻死寂無光,只是機械地望著易禾煦那副畫,一動不動。

    他站起身,拎著畫架走近,便看見這孩子的視線和畫一起動。

    易禾煦微微垂下眼眸,掩下裡面的情緒。

    他乾脆把畫放在她面前。

    易禾煦拿起放在客廳沙發上的資料袋,抽出幾張照片,便坐在沙發扶手處,低頭看著。

    老實說,他不是個有耐心的人,這小孩的狀態明顯不太好,放任心理醫生慢慢干預,這起和她有關的自殺案怕是要停滯不前,等這小孩精神狀態恢復,怕是會陷入更大的自責。

    舌尖抵了抵腮幫子,他乾脆地把照片灑在地上,她的腳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她死了。」

    照片滿眼刺激人的血紅,易禾煦清晰地看見眼前的女孩瞳孔緊緊一縮,身子便不自覺得顫抖著,手指攥著衣角,害怕恐懼到極點。

    「警方初步懷疑她生前遭受性侵受了刺激,」他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在腿上輕輕敲著,眼睛卻直直盯著溫時寧,語氣冷然:「但是學校里有關她的傳聞卻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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