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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21 06:31:08 作者: 懷愫
「聽說常夫人家的商隊一直在絲路上行走,可有金鋼石火油鑽, 拿好的來我看看。」衛善要的東西, 金鋼石易得,火油鑽便不容易了。
常家還當王妃真的只是要寶石,從劉夫人那兒一聽說, 便把家裡頂尖的貨色取出來挑選,其中一隻大小顏色都最好,一等一的品相,專門做了個象牙小盒子,雕上四季花卉,對應王妃冠服上兩隻袖子的紋樣,由常夫人揣在袖兜里,專門帶了來。
衛善話音剛落,常夫人便眉開眼笑:「原不知道王妃要些什麼,只把家裡能瞧得過眼的東西帶了來,倒趕巧了,正是一隻火油鑽。」
衛善也不驚奇,她在劉夫人跟前說了有十來日了,若常家沒能力預備這麼件東西,也就不會托到曹夫人身上了。
常夫人從袖子裡取出取那隻象牙小盒來,沉香伸手接過,遞到衛善跟前,衛善掀開盒蓋,看見裡頭那隻鴿蛋大小的火油鑽,裡頭襯著紫色哆羅呢,這單顆石頭好似冰晶。
陳皇后甘露殿中的珍寶盡數焚毀,其中各色波斯寶石,庫里殘餘的一枝鳳尾釵上,原來用來充當鳳凰蛋的火油鑽被摳下來,也不知道流落在何處,鳳凰眼裡兩顆小紅寶也一併被摳掉了。
也不知道是大夏守庫太監乾的,還是破宮的時候太監宮人們幹的,後來拿去修補,補上的便是一顆東珠,被正元帝賞給了楊雲翹,她慣梳高髻還把大釵上的流蘇加長,戴在頭上搖曳生姿。
衛善捏起這顆寶石來,她手生得極白,手裡拿著象牙小盒,手背比這盒子還更白些,托著這顆寶石,便顯出它本來帶些藍影的光來。
「沉香領她到帳房去罷。」衛善說著把這顆石頭又放回象牙小盒中,把盒蓋兒一扣,擱到床桌上。
常夫人微微一怔,趕緊看了曹夫人一眼,她也沒想到衛善會這麼爽快的著人支錢,怪道劉夫人的路子走不通,這麼一看,劉刺史夫人和晉王妃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曹夫人笑盈盈道:「王妃真是爽快,這個是常夫人獻給王妃的端陽禮,王妃能瞧得上眼,就已經難得了。」
衛善這才抬眼看向常夫人,曹夫人把常家的事兒說了大半,常夫人的丈夫是一任的家主,跑駝隊的時候死在外頭了,此時常家的家主是常夫人的小叔子。
常夫人確是寡婦,卻養了一個兒子,想讓這個兒子接手常家的駝幫,她自己跟著丈夫跑過兩回絲路,竟能硬生生從常家的駝隊裡分出一支自己做生意。
常夫人一個婦人,兒子還未長成,此去絲路一來一回,便是大半年光景,沒人主事便她自己去跑,找那兒相熟的人接頭。
常家二老爺怕被嫂嫂搶了風頭,把市面上有口碑的護衛花大價錢攏到自己身邊,讓嫂嫂無人可用,這可不是走一般的商路,一走就是大半年,途中許多周折,隨意僱人怎能安心。
常夫人走通了劉夫人的路子,從劉刺史手裡借兵,公器私用,賺來的錢咬牙分給劉刺史三成,派去的兵丁既有豐厚的報酬,又有家小在晉州,這才一直平平安安。
常老太爺見長媳還有這個能耐,倒對她頗為依重,何況與官夫人打交道,不是女眷不行,便也時常把手裡的活交給兒媳婦。
商道不通,常家的生意反而越發好了起來,就跟運河那兒一樣,越是禁東西就越是貴,只是運河走水路,他們走沙路。
如今劉刺史手裡的軍權都交到晉王手裡,常夫人怎麼不急,便是能雇著人,沒有官府在後頭庇護她,她這門生意也做不長久,早晚要被小叔子吃掉。
掏空了家底來巴結晉王妃,一看明白劉夫人在晉王妃這兒並不得喜歡,立即改投到曹夫人的府上,便是說不動晉王妃,總也能從曹大人手裡借一點人。
衛善看她,見她一身石青色的衣裳,進來拜會也不曾換過鮮艷服色,知道她是在替丈夫守孝,也知道她一個中年婦人每年都在絲路上走一遭,開口問道:「我聽說常夫人走過絲路?絲路上黃沙千里,地無水草,寒風如刀,熱風如燒,常夫人怎麼受得住?」
地方官員的妻妾比京城官員的妻妾身上穿戴要華麗的多,京城之外商戶也不似京城中看管得這麼嚴,一樣穿綢吃油,可常夫人看上去比實際年紀要大得多,再不似個富家太太的模樣,手臉的皮膚都很粗糙,若不是曹夫人領著她進來,衛善絕不會想到她是駝幫的夫人。
常夫人低頭一笑:「那也沒什麼,女人走絲路,只要比男人能忍就能走成。」
這一句話投了衛善的緣法,她輕笑一聲:「這禮我收下了,常夫人有甚事且說無妨。」
常夫人到這會兒已經瞧出來晉王妃竟是性情中人,既她開口了,便趕緊求道:「絲路如今難走,卻不是不能走,高昌那一路上,常家都有相熟的人,只是想請王妃派些兵丁護衛商隊,一歲一回,願給王妃四成利。」
大業人要做絲路上的生意,絲路上這些小國家也盼著能做大業的生意,特別是像常家這樣有資本的,一口氣能收走許多寶石銀器,又帶來絲綢茶葉,兩邊互利,關防上的人早就被重利所誘,睜一隻閉一隻眼放他們過關。
常夫人聽衛善爽快,知道她絕不歸地等討價還價的人,乾脆又讓出一成利來,四成的利潤這一趟走的便不那麼划算了,可劉刺史才能在晉地呆多久,藩王可是永世都在藩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