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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21 06:31:08 作者: 懷愫
衛敬容這半年裡篤信佛教,便似原來的趙太后那樣,念經捏香抄經書做功德,正元帝自是為了什麼,她在替秦顯求來世安穩,這輩子已經極貴,下輩子就求他無災無難。
這些話衛敬容不在他面前說,也自有人告訴他,正元帝一聽,倒有一刻說不出話來,再有些日子就是兒子的周年,正元帝闔了闔眼,靠在枕頭上,更沒了年輕時候那種精氣神,兩隻手搭在毛被子上,依舊道:「開粥棚是開粥棚,你的千秋宴還是得辦。」
話說到此處,衛敬容也不再推:「那便簡薄些辦,我倒真想仔細看看師家姑娘,今兒昭兒還說,他閒著無事,要替子厚把婚事的禮給走了。」
正元帝的性致似乎一下子高起來,連語調都升高了:「哦?昭兒替子厚走禮?他說了自己閒著?」
衛敬容點起小燭放下帳子,躺下了才道:「哪裡真的閒,我原來且不知道昭兒還能花心思這麼玩,兩個人鬧哄哄的,吵得人頭疼,哪能一直不著調,你既允了,我就把這開粥棚的事交給善兒辦了。」
正元帝聽了這話抬抬眉毛,干把秦昭晾著,確有許多人提起他來,可就這麼放出去,心裡總是不安,倒不如派這些小事給他,讓他零零散散的東辦一點,西辦一點。
「那倒不錯,善兒也沒辦過這樣事,叫昭兒一併幫著就是,今日才剛報上來的,京郊房屋多有砸壞壓塌的,人員傷亡倒還未計數,今兒一夜,怕不能歇,連五城兵馬司的也一併調過去了。」正元帝應了,人靠在硬木枕頭上,年歲越是大,脖子便是沾得軟物,軟東西一靠上去,早上怎麼也起不來去早朝。
衛敬容睡在外層,給他掖了被子,燭光下正元帝黑髮之中根根銀絲,倒比病中看著少了許多,夜裡呼吸綿長睡得也足,常吃清虛的藥,倒把人吃得強健起來。
衛敬容側身向外,守著燈燭,盯著帳子上的金絲如意紋,也不知自個兒是什麼時候睡的,第二日一早起來,正元帝已經去早朝了。
她難得睡得這麼晚,結香扶她起來披衣,滿面都是笑意:「陛下看娘娘睡得熟,不許咱們叫起。」王忠侍候著他穿朝服朝靴,走的時候還吩咐光祿寺上個熱湯來,說這些日子天麻燉雞,皇后吃著好,要多進些來。
衛敬容不理會這些,聽結香熱熱鬧鬧說了許多,對著鏡子把頭髮盤起來,著人去請衛善進宮,一看天色又頓住了:「晚些罷。」說著臉上就露出些笑意,找個時候得把白姑姑叫進宮來,善兒也補了大半年的身子了,得派個醫女替她按按脈。
結香聽了便笑:「知道了,用午膳的時候去請,來了正好吃點心。」回回過來,公主總是滿面紅雲的,王爺公主兩人如膠似漆,這會兒必還沒醒呢。
衛善果然沒醒,倒不是夜裡胡鬧了,是她身上來了月事,腰上又酸又乏,秦昭手涼,不能替她捂肚子,拿他行軍帶的皮囊接熱水,把塞子好塞實了,替她捂熱小腹。
一晚上起來兩回替她換皮囊里的熱水,兩個人就著玲瓏夜光燈,看皮囊上那一下下劃痕,秦昭指著塞子上的劃痕告訴她:「在雲州的時候天氣悶熱,最易中暑氣,人人都發霍香葉子,覺著難受了就嚼上兩口,我還好些,有滇馬可騎,步兵行軍更吃力些,這劃痕就是爭水喝的時候留下的。」
部下軍士能他一同吃水,想必他在軍中過得痛快,衛善捂皮囊,覺得小腹里暖意升起,挨在秦昭的胳膊上,秦昭低頭看她,吻在她額上,誇獎她道:「你那個主意真是不錯,往後該多讓母親上表,賢后的名聲傳出來,對衛家對昰兒都有好處。」
衛善一隻手按著肚子,一隻手撥秦昭的手指頭,聽了誇獎,眼睛一彎,笑完了又道:「我該想得更細,回來的時候才想著也不必非得推了千秋宴,簡薄些辦,再在光義門廣化門開兩個粥棚,既是打著姑姑的名義開的,我也捐些糧,便不愁這些命婦們不出糧食了。」
秦昭點點她的鼻子,在那翹起來的鼻尖上輕按一下:「我們善兒最聰明,往後這樣的事,你要是想辦就辦,也別只盯著命婦,這事一起頭,必是富人商號那些人跟風跟得最緊。」
秦昭既說了皇后建言的事,衛善便嚅嚅把自己猶豫了許久的事也一併說了:「我把頌恩調到昰兒的身邊,就有這個意思,此一時彼一時,陛下的心思既變了,那姑姑的建言也可多上一些。」這些算不得政績,只能算是美名。
秦昭撫著她的背,手指緩緩用力,順著脊背按到腰間,替她輕按兩下緩解疼痛:「善兒有理,既有東宮學士修《大業地域志》,秦昱又有《孝經》,那母親自然也可以用皇后的名義修書。」
衛善抿抿嘴兒,這個她早就想過,卻不願意說:「我也知道,似前朝賢后文皇后那樣。」可《文皇后訓諭》那本書差點兒就害了姑姑,以史書來看,文皇后自己可沒照著她修的書里說的那樣,當真不問政事,不過用的手段更軟更迂迴些罷了,字裡行間瞞得那麼深,世人便只知文皇后是以賢德來勸諫建興帝的。
秦昭把她當孩子那樣哄,下巴磨著髮際,看她一眼就心軟一片,她看著膽子大了,誰知道還跟小時候似的膽兒小,非得有人在後頭給她撐腰,替她托底攬罪,她才敢打壞主意,秦昭自覺這些並不是壞主意,把她摟在懷裡:「善兒不願意?」
「那是愚民。」她知道這話天真,為政者修的書,一半兒都是虛言,古往今來哪個皇帝不得有些來歷,夢日托生的有,化龍鑽腹的也有,正元帝還是震中降生的帝星呢,林先生修的那本《大業英雄志》,把正元帝寫得神乎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