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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20 22:08:21 作者: 劉狗花
    第22章

    江隨舟覺得,霍無咎應該不至於想要毒死他。

    但是……他給自己吃藥做什麼?

    他狐疑地看向霍無咎,一時沒動。

    恰在此時,一陣微風從敞開的窗外吹拂進來,分明是爽朗的暖風,卻吹動了江隨舟身上的水汽,使得他劇烈咳嗽了起來。

    他咳得很兇,想來是因為免疫力本就低,今日又受了累,身體便更弱了。

    待他片刻之後止了咳,已是嗓音沙啞,眼睛裡也蒙上了一層水霧。

    他恍然之間抬起眼,透過朦朧的霧氣,就見窗戶已經不知被誰掩上了。

    霍無咎正坐在窗下看書,眼都沒抬。

    江隨舟順了順氣息,訕訕地去了床邊,在床沿上坐下。

    ……他的床,好舒服!

    床榻寬敞,被褥厚實,所用的錦緞也厚重柔軟,光摸一摸,便覺得半邊魂魄都要陷進去了。

    江隨舟一時間竟有些感動,畢竟從他來到這個世界開始,還不知道睡床是什麼感覺呢。

    他原本想要推辭、讓那位殘疾人回來睡床的心思也因此歇了下去。

    ——既然是霍無咎讓給他的,那睡一晚也沒什麼了,算不得他欺負人。

    這麼想著,他便動手拉開了被子。隨著他的動作,放在桌上的小物又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顆藥上。

    這……到底是什麼藥啊?

    江隨舟心裡沒底,看了看藥,又看了看一言不發的霍無咎。

    他不大想吃,畢竟他連那是什麼東西都不知道。但是他又知道,霍無咎即便想要毒死他,也不會用這麼直接的辦法。

    萬一人家是一片好意,自己不吃,惹他不高興怎麼辦?

    權衡了片刻,江隨舟還是相信霍無咎的為人,乾脆吃了那藥,在床榻上躺了下去。

    太舒服了,怎麼會有床這種東西呢?

    江隨舟本就累得頭暈,拉上被子沒一會兒,便遁入了夢鄉。

    他沒看到,在他迷迷糊糊睡過去時,坐在坐榻便的霍無咎,靜靜看了他一眼。

    ……看著精明,敵人給的藥,居然沒弄清楚是什麼就敢吃。

    他放在桌上的那顆藥,正是他從獄中帶出來的。這味藥最是提氣補血,他在獄中疼得神智混沌時,會吃一顆,用以吊住性命。一個月下來,他手裡的藥也沒剩下幾顆,上次用以恐嚇周府醫,還用掉了兩粒。

    他看見,床榻上的江隨舟已經沉沉睡去了。

    ……笨了點兒。

    他抬起手,將桌前的燭火熄滅了。

    一時間,臥房落入了一片靜謐的黑暗,只剩下微風吹拂下的窗紙,靜靜地鼓動著。

    霍無咎看了那窗子一眼。

    ……也不知道怎麼會虛弱成這樣,一陣他都沒感覺到的風,就能吹得那人直咳嗽,咳得淚眼汪汪。

    就這,還想著要保護誰呢?

    ——

    第二日醒來,江隨舟只覺神清氣爽,從沒睡過這麼好的覺。

    也不知道是終於睡到床上的原因,還是霍無咎給他的那顆藥的原因,總之,江隨舟這天醒來,只覺氣息都順了不少。

    不過,禮部的事務,該做還是要做。

    江隨舟研究過景朝禮制,知其繁瑣,卻沒想到真做起來,竟這般麻煩。

    全是因著後主鋪張奢靡。

    這幾日因著要比對各項細節,江隨舟拿到了前兩年後主舉辦千秋宴的書冊記錄。

    他登基第一年辦宴時,先帝剛死未滿一年,臨安的皇宮也只建了一半,正是兵荒馬亂、國庫空虛的時候。卻即便是在這時,後主的千秋宴,也極盡奢靡,比先帝的規制高出一倍。

    這兩年,南景漸漸在臨安安頓了下來,宴會的規格,也一年高於一年。

    禮部也因此而忙得人仰馬翻。

    在這種情況下,江隨舟即便得了季攸許多照顧,也只是剛能按時回府、不必忙到三更半夜罷了。但他每日回府時,仍舊累得腳下打飄,頭頂發昏,病怏怏的恨不得栽倒。

    不過,他每日都休息得很好。

    霍無咎像是忘記了床才是他的地盤一般,每天江隨舟要休息時,都會把那方坐榻霸占了,讓江隨舟不得不去睡床。

    江隨舟每天都有心提醒霍無咎,讓他和自己換回來,但奈何他每天都累極,床榻又過於舒服,所以他這想法便被他一拖再拖。

    也正因如此,這段時間,江隨舟雖說累,卻能夜夜睡好,第二日早上起來,多少都能補足精神,不至於真的累垮。

    這其中,多少有幾分霍無咎的功勞,連帶著他每天看霍無咎時,都覺得他順眼不少。

    他也與霍無咎漸漸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他們二人仍舊沒什麼交流,但因著同在一個院中,每天早晚兩頓膳食都是會一起用的。待吃完了飯,天色若早,他們兩人還會在臥房中各踞一方,各做各的事。

    倒是頗為安穩。

    一直到了這月的十五。

    江隨舟雖忙碌,卻還一直記著自己從書房中查到的那本帳冊。

    十五一早,他一用過早膳,便將孟潛山叫到了一邊。

    「這月的帳冊帶回來了嗎?」他語義不明、意有所指地問道。

    孟潛山果真被他糊弄住了。聽他這樣問,連忙從懷中掏出了一張薄薄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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