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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19 17:13:13 作者: 清歌一片
    邊上的那些侍衛因為剛才熱了起來,衣衫也都不大整齊,此時突然看見公主竟出現在了這從前一步也未曾來過的偏僻之地,都是嚇了一跳,等回過了神,見她又眉頭微微蹙著,滿臉不快之色,哪裡還敢多留,也不知哪個帶的頭,撈起了自己的衣裳就作鳥shòu散,轉眼偌大的地方只剩下了個步駙馬。

    步效遠見她遠遠站著,一臉嫌棄地盯著自己,這才驚覺自己還光著上身,急忙四顧去找剛才脫下的衣服。卻不知道被哪個侍衛匆忙間胡亂給撈走,找不到了,沒辦法,只好朝她笑了下,有些忐忑地慢慢走了過去。

    昌平微微眯著眼,看見他朝自己走了過來,jīng壯的銅色上身布滿了密密的汗水,陽光下閃閃發亮,竟然有些晃眼的感覺。

    「停,別過來!」

    她突然叫道。

    步效遠立刻停了下來,有些侷促地解釋了起來:「我……你……你這兩天不在,我沒事qíng,所以就和他們一起松泛下筋骨,打發時間……」

    昌平哼了一聲,眼睛卻不去看他,只是盯著他腳前的地,有些生硬地說道:「我走之前派人跟你說過,今天晚上要一道進宮去拜見陛下的。都什麼時候了,我若不來叫你,你是不是已經忘記了?看看你自己,哪裡還有半點駙馬的模樣?還不快點回去把你這滿身臭汗洗洗gān淨,換了衣服跟我進宮!」

    步效遠應了一聲,抬眼見她已是轉身離去,怔怔看了她背影片刻。

    昌平走了幾步,猛地回頭,見他果然像自己預料的那樣還站在那裡發愣。

    「還看什麼!我的話你沒聽見?」

    步效遠驚醒了過來,擦了把額頭上因為剛才的打鬥熱出來的汗,急忙跟了上去。

    13

    13、十三章...

    步效遠匆忙趕到公主府的大門外時,見昌平的馬車已經停在那裡了。大概是聽到了他的腳步,只見她一隻玉白的手掀開了馬車前的帷幕,露出半張臉,看了自己一眼。

    他現在已經換上了整齊的衣裳,見她那樣上下打量自己,又有些微微侷促起來。好在她也並沒多看,那隻手很快縮了回去,帷幕垂了下來。車夫一甩鞭子,馬邁開了蹄子。

    步效遠鬆了口氣,急忙接過了邊上一個家僕手上的韁繩,翻身騎上了馬。

    他從前並沒多少騎馬的機會,只是知道自己今天要跟她進宮,前兩天趁她不在,牽了公主府馬廄中的馬出去跑了幾趟。現在雖說不上熟練,駕馭已經沒有問題了。

    公主府離太寧宮並不遠,不過幾條大街的路,很快就從南門進入,到了內殿正門前,昌平下了馬車。步效遠一直跟著她,一路默默地到了女皇平日所棲的元鳳殿前。見到了明武女皇,兩人並排齊齊給她下跪磕頭,女皇笑容滿面地叫了平身。

    「昌平,光華殿那片園裡的牡丹開得正盛。往年這時候,朕都會在那裡設下賞花宴。如今正逢了你和步駙馬新婚燕爾,朕便挑了今日,以示慶賀,所邀之人也都到齊了,只等著你們兩個了。這就與朕一道去吧。」

    昌平面上露出一絲淡淡笑容,應了聲,便被女皇攜了手移步出宮去了,步效遠自然跟在她兩個後面,後面是手捧各樣物件、迤邐列隊而行的宮人,一路過去,除了前頭她兩個的說話聲,連句咳嗽聲也無。

    她對著女皇陛下或者別人,都是冷冷淡淡地看不出喜怒,唯獨為什麼對著我時會那樣古怪,露出那樣討厭的神qíng?

    步效遠心裡想著,目光落在正行他面前幾步的昌平,禁不住又是一陣迷惘和悵然。怕她若是突然回頭發現自己又在盯著她瞧會生氣,終於也不再看了,只是盯著自己腳下的路。七彎八繞的也不知跟到了哪裡,陡然覺得差點要撞到什麼,硬生生收住了腳,抬眼一看,她正扭頭皺眉看著自己。這才發現她們已是停了腳步,自己卻魂不守舍地還往前走,差點撞到了她身上。

    步效遠聽見後面的宮人們發出輕微的笑聲,又見女皇也是掩嘴在笑,一下有些慌亂,張了下嘴,卻是說不出什麼話,只愣愣地看著昌平。

    女皇終於清了下嗓,笑道:「效遠,這邊是女眷的所在,男賓們都在邊上另個園子裡。今日這花宴是為你和昌平所設,叫你認識下我本家和朝中的一些年少俊才。我的大皇子雖也在,只你到了那裡,就是半個主人,替我好生招呼那些客人。」

    步效遠應了一聲,見昌平已是扭過了頭去不再看自己,只得勉qiáng按捺下心中的思緒,跟著個宮人一道去了。到了那園子,倒是微微吃了一驚,見裡面酒席早已設好,幾十個華服男子在座,年歲從十幾到三十的都有,邊上幾排樂工在奏chuī曲樂,場面極是熱鬧。見他到了,幾乎所有人便都停了手上動作,齊齊看向了他。

    步效遠猶豫了下,看見最上首已有個青年站了起來,朝著自己招手,指著他左手邊的位置,嘴裡說道:「步駙馬,到我身邊就座。」

    那青年二十五六的年歲,服飾華美,容長臉,仔細看去,那眉眼和昌平有幾分相似,只是兩個眼泡浮腫,臉色有些發白,硬是奪去原本的俊秀,心裡已經明白應是前廢太子姬弗陵,便走了過去,見過了禮,坐了下來。

    姬弗陵顯得很是興奮,把周圍一圈的人都依次給他介紹了一遍。除了前幾日在校場見過的王睿和蕭鄴,剩下的大多都是貴族家的子弟,面上雖沒現出什麼,隻眼中神qíng一個個卻都露出了鄙夷之色。步效遠心知肚明,也不去理睬,等一圈見完了禮,自己便坐了下來悶頭喝酒。聽這些人說話,言談間提得最多的,不過是些攀比炫耀,或是一些風花雪月,間或還有人提起了承清樓,一時笑聲不斷。

    「殿下,這樣喝酒賞花,有些無趣,不如就以牡丹為題,由殿下起個頭,眾人聯句或吟詩,或填詞,選了幾首上佳的當場作成曲子叫樂工吟唱,豈不風雅?」

    座上突然有個人開聲說道。步效遠循聲望去,見說話的仿佛是驃騎大將軍府上的公子,他邊上就是那蕭鄴。眾人齊聲叫好,蕭鄴不過微微笑了下,也不知是無意還是故意,抬眼看向了自己,兩人目光相遇,見他嘴角微微掛上了絲笑意。

    姬弗陵看了眼坐自己身側的步效遠,應了下來。

    「若是對不出來,或是聯得不好,則要罰酒三杯,這樣才算公平,諸位看可好?」

    那驃騎大將軍府的公子又笑吟吟接著道,眾人齊聲轟然叫好,只是看著步效遠的眼光卻都有些異樣了。

    步效遠再遲鈍,也知道這些人必定是瞧不起自己的出身,現在故意合夥刁難。他自知從前書讀得不多,不過就認寫的水平,要他吟對些風花雪月的詩詞,真的憋死也出不來了。只是眾人既然都這樣叫好了,自己反對也是沒用,中途離席更是不妥,只得繼續坐著,已是打定主意喝酒就是,好在自己酒量不錯,想來應該不會飲醉出醜。

    姬弗陵先吟了首句,他右手邊的一個人接了下去,依次輪了過來,竟沒一個人斷住,到那蕭鄴時,因為接出了妙句,滿座喝彩。等到了步效遠面前,見所有人都看了過來,便笑了下,說道:「我從前不大念書,吟詩作對實在是為難我,這就自罰三杯。」說著便要倒酒。不想剛才那將軍府的公子已是過來,一把奪了他面前的杯,換了個大酒盞,笑嘻嘻說道:「步駙馬快人快語,佩服。久聞步駙馬大名,是個大大的英雄,這小杯也太過小氣,換用大杯才彰顯豪氣。」說著已是把手上一個大酒盞放到了他面前,咕嘟咕嘟就斟滿了酒。

    步效遠略皺了下眉,也未多說,一連喝了三杯,眾人齊聲叫好,又開始聯句。如此輪了三番,步效遠也是喝了三次的酒,饒是他酒量再好,也有些腹熱起來,到了第四輪,見那將軍府的公子又來倒酒,伸手攔了下來,說道:「差不多了。今日到此為此吧。」

    這些座上之人,平日都是高門世家的貴族子弟,個個都自視甚高,剛才那提議,本來就是針對他的,想叫他出醜,現在哪裡還肯罷手,立刻起鬨了起來,不依不饒。

    「步駙馬武藝天下第一,我極其佩服,只是可惜那日沒在校場,沒有親眼見到步駙馬的風采。現在不喝酒也可,不知道步駙馬可否賞臉,演示下當日制住北夏世子的幾招功夫?哦,對了,若是沒有合意的刀,這就叫人到御膳去取屠宰刀,步駙馬看著可好?」

    將軍府的公子這話一出,全場立刻就鬨笑一片,蕭鄴倒是沒笑,只是嘴角邊掛上了絲冷笑。

    這樣的公然挑釁,步效遠自然知道對方的惡意,心中惱怒,見那將軍府的公子已是把那酒盞舉到了自己面前,借了酒意,抬手就抓住了他手腕一捏,只聽哎喲一聲,他那隻手上的酒盞便跌落到地。

    「你太無禮了!認賭服輸,我不過是叫你演示下刀法,你竟這樣粗魯無禮!難怪是個屠戶的出身!」

    將軍府的公子用力想甩手,卻是掙脫不開。又怕叫痛掃了顏面,只得qiáng忍住怒目而視,邊上眾人立刻圍了上來,有搖頭嘆息的,有擄起袖子摩拳擦掌的,一時亂得不行。

    「你們在做什麼!」

    正亂紛紛著,突然響起了一聲清脆又極威嚴的呵斥之聲。眾人回頭看去,見昌平公主不知什麼時候竟已經過來了,正站在那裡冷冷地看著,都是愣了下,慢慢地安靜了下來。

    「皇妹來了,」剛才一直在邊上不出聲的姬弗陵也是愣了下,站了起來笑道,「沒什麼,他們不過是想見識下步駙馬的功夫,駙馬卻極是謙遜,這才有些熱鬧起來。」

    昌平看了眼跌在地上打破的酒盞,冷笑了一聲,仿佛沒聽見,只是朝著步效遠走了過去,輕聲斥道:「還抓住他手做什麼,怕人不知道你手勁大嗎?」

    步效遠漲紅了臉,終於鬆開了手,慢慢地垂下了頭去。

    昌平看了一圈眾人,眼睛盯著蕭鄴,冷冷說道:「我知道你們一個個出身世家,眼高於頂,只是可惜啊,前些日在校場之上,被一個元炬就打得個個找不到北,若不是這個屠戶出身的步效遠,中昭的顏面都被你們墮盡了!你們不知道羞恥反省,今天反倒敢去欺rǔ他!我既然已經遵照誓約嫁了他,他是屠戶,我便是屠戶家的兒媳。我是公主,他就是我公主府的駙馬!從今往後,你們有誰再對我駙馬不敬,就是對我昌平公主府的不敬!我言盡於此,你們平日一個個都是聰明的人,想必以後也不用我再次囉嗦了!」

    昌平公主平日甚得女皇陛下寵愛,連她那兩個兄長對她也是有些討好懼怕,更何況是這些貴族子弟?原本以為她迫於誓約嫁了那步效遠,想必是心中厭惡至極,這才敢在今天聯合起來想給他個難看,萬萬沒想到她竟會這樣出言護著,一時個個有些呆若木jī,那蕭鄴和代他出頭的將軍府世子臉色更是十分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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