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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8-29 12:26:54 作者: 雲靜以致遠
秦正意外地瞪著他:「你什麼意思?」
藍博冷酷地說:「知道我為什麼一直不曾原諒我外婆嗎?從我母親出嫁那天起,她再沒認我母親這個女兒,與我外公一道,將娘家的大門永久對我母親關閉。我長到七歲,沒有見過外公外婆;如果不是Vivian要出世,母親身體不好,我甚至沒有到過中國——因為我們不被那個家庭歡迎,但如果回去卻不探訪父母,豈不尷尬?即便85年我們回國,也只能住酒店。當時我母親懷孕,外婆都沒有來看過她。從小,我只當她是一個不曾謀面的遠親而已。但讓我開始憎恨她,是我父親出事了,她都沒有去酒店安慰她悲傷的女兒,直到第二天我母親出事了,她才出面處理、接收她的屍體。但凡她早一點出現,我母親不會死。」
秦正的嘴唇動了動,終於沒有說話。
藍博冷冷地瞪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一直不明白,我母親為什麼會自殺,直到我了解了你的父親——著名的孔雀王,那個強勢霸道、陰狠歹毒、不擇手段、隻手遮天的退伍軍官。我終於明白,我母親自殺前面臨一種什麼樣的處境。」
秦正明白了,怒道:「你胡說!你在轉移你自己對你母親的失望和仇恨!」
藍博喝道:「我不需要!我從來不仇恨我的母親,因為我知道:她一定是有原因的。現在我明白了:她不僅身懷六甲、孤立無援,更可怕的是,她面對的是你父親這樣一個陰狠跋扈、對她別有居心的男人,她能怎麼辦?這個男人自認痴情,我母親死了他都不放過,建立了什麼孔雀王朝!落在他手裡,我母親何以自保?而當時,她又有什麼辦法掙脫這個男人的追逐?死亡,也許是她唯一可用的、也是最後的用來愛我父親的方式。每次想到:我媽媽臨死前將不到三歲的阿澤託付給一個對她別有居心、對我父親恨之入骨的男人,她的內心得有多無助?我就恨死了當時可以給她哪怕微不足道的支持卻選擇旁觀的所有人!」
秦正怒道:「這一切,只有你母親最清楚,你問過她嗎?全是你的臆測,你有什麼證據?」
藍博沉聲道:「如果是事實,就不需要證據,我更沒必要向你證明!我對你父親的憎恨,不止這一件。」
秦正的心揪緊了。
果然,藍博一字一句地說:「還有,就是阿澤。」
秦正澀聲道:「阿澤是你母親託付給我父親的,並且我父親養育了他三十年,你還要恨他嗎?」
藍博瞪著他:「不錯,我母親是託付給他,但是,卻沒讓他把這個孩子藏起來——並且一藏就是三十年!」
秦正辯解道:「不是藏,是保護!」
藍博怒道:「怎麼保護?從他三歲起?他會成為誰的暗殺目標?他沒有戶口、沒有學籍、沒有醫療檔案、沒有保險、沒有任何活著的印記,整個世界查不到他隻言片語的存活記錄。你父親這麼嚴防死守,是想保護他免受什麼樣的傷害?還是想讓他永遠不被我的家族發現?這個孩子是託付給他,但他用偷的方式帶走,並且一藏就是三十年,我奶奶到死都不知道她那麼疼愛的Zenith還活在這世上!我不該恨他嗎?」
秦正強抑住自己的情緒,儘量用堅定的語氣說:「這件事,如果恨,只有東方澤有這個權利,你問過東方澤他的感受嗎?」說到這裡,秦正感覺自己的心詭異地鎮靜,他在賭,因為他並不確定答案。
藍博傲然道:「阿澤不是孤兒,他有家人。作為哥哥,我有權利決定家族的態度:原諒還是不原諒。有三點原因,我不會原諒他:第一,他不該對我母親別有用心,如果不是他的居心叵測,我母親不會死;第二,他當年不該偷走阿澤,更不該之後藏了阿澤三十年,令我們兄弟家人骨肉分離;第三點,他不該採用生病這種方式躲避審判、免於懲罰,妄圖善終。」
秦正覺得一顆心冰冷冰冷的,在慕尼黑一知道孔雀王出事,他就預感到今天這一幕,因為除了藍博,他想不出有誰可以設計這麼巧妙的局,令他和東方澤毫無防備地一夜之間失去對孔雀王的控制。
但是令他更為震驚的是,剛剛他居然衝口而出「父親」——他幾乎很少這樣稱呼孔雀王,也許是生死未卜、福禍不明的狀況,逼出了他心裡對這個人的真實情感,此前他從不曾意識到的情感:那終究是他的父親。
孔雀王對東方澤做的一切,他自己都無法原諒,只是他以為自己可以放下,因為他還有機會用加倍的愛來對東方澤好,哪怕不是為了補償。但是,今天他突然被放置在與東方澤對立的位置上,他不再是那個決定是否原諒的人,他會站在哪一邊?他該怎麼做?
秦正的眼神變得深邃而危險,他深吸一口氣,仿佛把骨子裡的倔強和性格中的傲氣統統壓制到心底最卑微的角落,以真誠得近乎懇求的語氣說道:「你想把他怎樣?他已經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並且只能象植物一樣地苟延殘喘,你可以放過他嗎?如果恨,懲罰我吧,我可以代他——無論你讓我做什麼。」
藍博注視著他,聲音平和卻有力:「你想清楚了?」那目光冷靜得可怕。
秦正的心揪緊了,他似乎明白了藍博接下來想說什麼,唯有這一點他絕對不可以退讓,頓時發作了:「你為什麼一定要這樣?事情已經過去三十年了,有什麼必要非得把陳年舊事的傷疤揭開來影響我們今天的生活?為什麼你不可以放下過去,我們活著的人一起往前看,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