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卷2、念念不忘
2023-09-18 18:30:31 作者: miss_蘇
正文 十卷2、念念不忘
作者:
叫顒琰這麼一說,小女孩兒登時有些緊張了起來。
終究,這會子虛齡才七歲,還是個小女孩兒呢。
顒琰想起來毛團兒說的,這位小女孩兒雖說也是出自鈕祜祿氏,乃是大清開國功臣額亦都的後代。
弘毅公額亦都,乃是大清開國五大功臣之一,曾被清太宗皇帝皇太極親賜聯語「開國元勛府,功臣第一家」,故此額亦都家族,乃是大清名門中的名門。
故此額亦都的後代里,才會出了前朝眾多名臣之外,後宮更有孝昭仁皇后、溫僖貴妃,乃至乾隆朝的皇太后、順妃和誠嬪等人。
只是眼前小女孩兒,卻不是出自額亦都後代的嫡系大宗,而是出自支庶一脈。
這小女孩兒的祖父祖父公寶,雍正十一年生人,乾隆二十年考取筆帖式入仕,乾隆二十三年補授工部筆帖式,乾隆二十八年,公保便因病告休;
她阿瑪恭阿拉乾隆十八年生人,乾隆三十六年承襲堂叔的勛舊佐領而入仕,前年才補授印務章京。
父祖的官職都不高,故此眼前這小女孩兒雖說出自名門,可是自家裡卻實則並不寬裕,連住房都還是尚且租著旁人的房子。
她還是長女,這便從小就學會了體恤父母,照顧弟妹。隨時滿洲名門閨秀,卻半點沒的鈕祜祿家那些格格骨子裡的驕矜去。
能被禮部報上名來,也只因為她是弘毅公額亦都的後代;她額娘也是世家女兒,出自葉赫納拉氏,乃是正白旗滿洲一等男爵白明之女。
而皇阿瑪選了這女孩兒,除了她家世之外,怕也是因為她這太過巧合的生辰的緣故。
可顯然進宮對她來說,倒是條戰戰兢兢的路。她必定是頭一回進宮,對宮裡的一切都不了解,認不出服色的差別來,故此看見內廷里出現年輕的男子,便之當成是太監了。
此時永琰已經虛齡二十二歲,已然當了阿瑪了,不難看出小女孩兒的作難和緊張去。
顒琰便也嘆了口氣,心下軟了軟,「罷了,我是你十五阿哥。」
小女孩兒更嚇了一跳,抬眸趕緊偷看顒琰一眼,便趕緊行禮,「奴才請十五阿哥的安」
雖說原本已經害怕了,可是小女孩兒行禮卻還是穩穩噹噹,一雙柔弱的肩膀頭兒端得平正,絲毫不晃。
顒琰心下也不由得暗暗贊了聲終究是名門之後,果然有氣定神閒的雍容態度。
顒琰點點頭,「我都告訴你,我是誰了;怎麼你現在還不肯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兒麼」
那小女孩兒忙道,「奴才學名祗念。」
顒琰揚眉,「執念」
那小女孩兒趕緊小聲糾正,「回十五阿哥,不是執念,是祗念。奴才阿瑪說,這名字的意思,是恭敬地紀念。」
顒琰點點頭,「你用這麼個學名兒,又是要紀念什麼呢」
小女孩兒登時答,「紀念奴才母家先祖,也紀念逝去的瑪母啊」
小女孩兒的話,又扯得顒琰的心內一角隱秘地疼。
他也想念額娘了啊
當年額娘薨逝,拉著他的手說,一定要他多生幾個孫兒。額娘說那會子她等不到了,可是等將來他的孩子長大之後,他一定要帶著孩子們到她園寢前去給她瞧瞧。
他明白,額娘雖不想說「遺憾」二字,怕給他和點額添負擔,可是終究他們沒能叫額娘離世之時,抱上他們的孩子去啊。
額娘辭世之前,唯一見過、抱過的孫兒輩,只有德雅。故此皇阿瑪索性破格將德雅給接進內廷來養育,以此來告慰他的額娘而他自己,也終於有了想要告慰母親的事。
點額又有了喜啊
點額的臨盆之期就在八月,已經近在眼前。
御醫陳世官已經與他暗示過了,這次點額誕下的八成會是個阿哥
若此,終可告慰額娘在天之靈了。
見十五阿哥半天不語,七歲的祗念有些心下沒底。她想了想,又趕緊補充道,「奴才還有個小名兒,叫廿廿」
小女孩兒以為高高在上的皇子爺,不高興她只說了學名兒,而且還嫌拗口的樣子。那她也只好將小名兒也都說了。
「廿廿」顒琰揚眉,「取念念不忘之意」
小女孩兒垂下頭去,卻是悄然一笑。
這一笑,唇角便露出一個藏得極深的小小梨渦。
「回十五阿哥,不是念念不忘;而是廿,二十的那個廿。」
「額娘說,奴才生於十月初十日,正是兩個十呢,家裡人這便都管奴才叫廿廿了」
小女孩兒嬌憨透明的笑,叫顒琰心下卻又是沉痛一跳。
額娘生於九月初九,故此小名「九兒」;眼前的小女孩兒生於十月初日,故此也有了一個小名叫「廿廿」這便又與額娘有些殊途同歸之意了。
「廿廿,」
顒琰不想將自己的悲傷,攤開在一個小女孩兒的眼前。他便點點頭,故意將她的小名在唇齒之間咀嚼了兩遍。
「嗯,倒也好聽。既符合你的生辰,又恰恰應了念念不忘的意頭。不管你父母為你取這個小名的本意是什麼,加入念念不忘之意,也終究都是好的。」
小女孩兒定定望住眼前年輕的男子。
他是怎麼了呢,明明如此沉靜優雅的皇阿哥,怎麼會這一刻在說起她小名的時候,竟是滿眼的感傷去呢
她垂下頭去,不知該如何安慰眼前這位皇子,這便還是輕聲道,「好,那奴才的小名兒,就既是雙十為廿,也是深念不忘吧」
顒琰心頭微微一盪,不由得定睛望住了眼前的女孩兒。
她很小,虛齡才七歲,甚至比十公主和德雅都還小。可是她,卻在努力地安慰著他。
一如之前他親眼看見,德雅玩兒累了睡著,她就坐在炕邊兒給德雅打著扇子原本她比德雅還小呢;更何況德雅已經睡著了,當真不必再打扇子了,而且就算打了扇子也沒旁人能看見可她就是那麼靜靜地替夢中的德雅扇著扇子,守護著德雅的夢。
毛團兒諳達說得沒錯,她雖說身為名門之後,卻半點沒沾染鈕祜祿家格格們的嬌氣;她反倒是柔婉、嫻靜,顯示出超乎年齡的溫柔和體貼來。
顒琰也是悄然嘆了口氣。
面對著這樣的女孩兒,他就更加想念額娘了皇阿瑪無數次贊,額娘有「柔嘉之質」;這在大清後宮便越發難得。
旗人家的格格都是「姑奶奶」,從小地位高、性子潑辣、善管家,故此旗人家的格格多半是直率潑辣的性子去。
這性子,在他的福晉點額、妹子十公主的身上一展無遺。
可是都說男人心中最喜歡的女子,總歸是要有自己母親的影子的他的身邊卻沒能有這樣一個人。
顒琰想到這裡,抬眸望向祗念,不由得有些臉熱。
他這是怎麼了,當著一個七歲的小女孩兒,怎麼想到這事兒上去了
再說小女孩兒的性子可還都沒定,這鈕祜祿家的小女孩兒,便是虛齡七歲的今天看著是柔婉端莊的,可說不定再長几年,就又變了性子,跟鈕祜祿家其他的女孩兒們沒什麼兩樣去了呢。
因了這樣的心緒,顒琰便漸漸將這小女孩兒拋在腦後去了。
因為八月初十日,他跟點額迎來了他們的嫡長子綿寧,也就是後來的道光皇帝。
這個孩子是他和點額的嫡長子,又恰恰是生在了八月初十,就在他皇阿瑪萬壽節前三天。他皇阿瑪高興的呀,一個勁兒說他們兩口子是有福之人,還叫他趕緊將此消息告祭給他額娘去。
就在綿寧下生數日之後,他皇阿瑪又下旨同時賞賜給大學士英廉、尚書和珅、福康安三人,太子太保銜去。
他皇瑪這道旨意在顒琰心湖中實在是盪起了太大的波瀾去。
且不說英廉就是和善福晉馮氏的祖父,兩人竟同日加太子太保職銜,已屬罕見。
至於福康安福康安的家世和軍功,已經足夠為福康安頭頂撐起一片穩妥的晴空。只是小十五每次見了福康安,卻都總是忍不住想起他七姐的薨逝去
七姐薨逝之後,陪嫁的內務府旗下人都回到了內務府,白果因原本是婉嬪位下的女子,這便又回到宮裡來伺候。
這才叫他有機會從白果口中,一點點挖出了七姐薨逝前後的內情來。
他記得他那日悲慟地低呼,「原來是他」
他從小到大,自己無論遇見什麼人、什麼事,他都能以寬仁之心相待。可是這一回,對福康安,他做不到
他這輩子便是只能對一個人小心眼兒去,那也唯有福康安
此時朝廷用兵尚需倚仗福康安,儘管他當年也曾經親眼看見福康安率軍從金川回來時,本是凱旋將軍的意氣風發,卻在到京時才聽說他七姐薨逝的消息,福康安竟從馬上一個跟頭直接摔到地上,人事不省
可是不管福康安怎樣,他在心裡卻也已經無法解開那個結,怎麼都無法原諒福康安去了。
如今朝堂之上兩位年輕的寵臣,內有和珅,外就是福康安。兩人竟然同日被加太子太保銜,顒琰知道,自己未來的路,道阻且長。